领头的“夜枭”是个面无表情的光头，他正用一台加密卫星电话低声汇报：“……人已控制，地点安全。未发现跟踪。正在等待进一步指令……是，明白，天亮前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赵志远一家：“算你们运气不好，卷进了不该卷的事。下辈子，投胎找个普通人家。”
赵志远心脏狂跳，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
他想起扎西，想起方哲，想起这一路逃亡的艰辛……不，不能就这么结束！
“你们是‘省城’派来的，对不对？”赵志远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九爷完了，你们怕他开口，怕方哲留下的证据曝光，所以要把所有知情人灭口。但你们想过没有，杀了我们，证据就会消失吗？扎西已经把东西给了警察，那个数据库也已经打开了！你们杀得完所有人吗？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夜枭”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此刻的冷静和话语中的信息量。“数据库？”他重复了一遍。
“对，方哲记者用命换来的数据库！里面不仅有九爷的罪证，还有你们‘省城’那位大人物怎么通过九爷洗钱、怎么收受贿赂、怎么在关键时刻提供保护的记录！就算你们杀了我们，那些东西也已经在网上了！警察正在看，记者可能也快知道了！你们现在杀人，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赵志远豁出去了，他要用话语拖延时间，更要赌一把，看能不能扰乱对方的心神。
“夜枭”和他的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数据库的事，他们隐约知道，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如果真如赵志远所说，牵扯到了“老板”的核心秘密，那事情就远比灭几个口复杂了。
“头儿，怎么办？‘老板’只让我们灭口……”一个手下低声问。
“夜枭”沉吟片刻，眼中凶光一闪：“先问清楚数据库的事！把你知道的，关于数据库、关于证据、关于扎西和警察的所有事，都说出来！或许，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走到赵志远面前，蹲下身，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赵志远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刺激着皮肤，赵志远浑身汗毛倒竖，但他咬紧牙关：“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扎西说过，那是方哲几年的心血，足够把天捅个窟窿！警察已经行动了，你们逃不掉的！现在放了我们，去自首，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自首？”“夜枭”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从赵志远脖颈渗出，“我们的生路，就是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既然你不肯说……”
就在他准备施加更残忍手段逼问时——
“砰！” 冷冻库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和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射入，将“夜枭”等人笼罩！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陈建国的怒吼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冷冻库里回荡！
“夜枭”反应极快，几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就地一滚，躲到了废弃机器后面，同时手中的匕首猛地掷向赵志远！他竟想在最后关头先杀掉最重要的人证！
“小心！” 陈建国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铛！” 子弹精准地击中空中飞旋的匕首，将其打飞！匕首擦着赵志远的头皮，深深扎进后面的木箱。
与此同时，特警队员如同潮水般涌入，枪声、喝令声、打斗声瞬间爆发！“夜枭”小组虽然凶悍，但在训练有素、人数占优的特警面前，很快被压制。
一名队员冲过去，迅速割断赵志远身上的绳索，另一组人则保护着大丽和老人孩子向安全区域撤离。
“夜枭”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拇指按向红色的按钮！
那是他事先布置在冷冻库承重柱上的塑胶炸药！他要同归于尽！
“阻止他！” 陈建国瞳孔紧缩，举枪瞄准，但“夜枭”躲在掩体后，角度刁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冷冻库上方的通风管道口扑下，正是阿彪！
他按照扎西之前的安排和与陈建国的秘密沟通，一直暗中尾随警方行动，伺机而动！
阿彪精准地扑在“夜枭”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遥控器脱手飞出，被一名特警队员一脚踩碎！
“夜枭”暴怒，反手抽出靴筒里的军刺，狠狠刺向阿彪！阿彪侧身躲过，一拳砸在对方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都是高手，在狭窄的空间里进行着凶险的近身搏杀。
陈建国一边指挥控制局面，一边让队员快速搜查冷冻库。
很快，他们在“夜枭”藏身的掩体后面，找到了几个密封的防水袋，里面赫然是部分未及销毁的纸质文件、几本账册、以及……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里面还有一卷磁带！
“带走！所有东西，全部作为证据封存！” 陈建国下令。
这时，阿彪与“夜枭”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夜枭”虽然凶狠，但阿彪更胜一筹，加上周围特警的威慑，终于被阿彪一记重拳击倒，被特警队员死死按住，戴上手铐。
冷冻库内的战斗迅速平息。“夜枭”小组六人，三人被击毙，三人被俘。
警方无人牺牲，只有两名队员受了轻伤。赵志远一家除了受到惊吓和赵志远脖颈的轻微划伤外，安然无恙。
陈建国走到赵志远面前，看着他惊魂未定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先生，你们安全了。谢谢你刚才的勇气和……机智。” 他听到了赵志远拖延时间、试图扰乱对方的话。
赵志远看着陈建国，又看了看正在被押走的“夜枭”，还有地上那些作为证据的防水袋，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陈队长……扎西他……” 赵志远忍不住问。
“他提供了关键线索，我们才能及时找到这里。”陈建国没有多说，但语气肯定，“他正在为他做过的事负责，也在为他现在做的事争取机会。你们一家先跟我们回去，接受保护和必要的询问。放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赵志远点点头，转身紧紧抱住了哭泣的大丽和秀玲还有沐晨。一家人相拥而泣，既有恐惧的释放，也有重获新生的庆幸。
阿彪走到陈建国身边，低声道：“陈队，东西拿到了。扎西哥让我转告您，配合警方行动，是他的承诺。也希望警方……能信守承诺。”
陈建国看着阿彪，这个沉默寡言却忠诚勇悍的汉子，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刺破了海平面上的黑暗，洒在老码头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土地上。
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晨曦中闪烁。现场勘查、证据固定、人员押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陈建国站在冷冻库门口，望着远处渐渐染红的海天交界线。
这一夜，他们成功解救了人质，抓获了穷凶极恶的职业杀手，拿到了可能更直接的实物证据。
但这远不是结束。
“省城”那位大人物，显然已经狗急跳墙，不惜动用最黑暗的力量进行清洗。
现在，“夜枭”被抓，行动失败，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更激烈的反扑？还是利用权力进行更高级别的压制？
而他们手中的证据——方哲的数据库、从九爷和洪爷那里可能获得的口供、以及刚刚缴获的这些实物——究竟能否形成一条完整、坚固、足以穿透层层保护的证据链，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从枪林弹雨的码头，转向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会议室、法庭和舆论场。
他将面对的压力和阻力，可能远超想象。
但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医护人员检查的赵志远一家，看了一眼手中密封袋里那些沉甸甸的证据，又想起审讯室里扎西那复杂却坚定的眼神，想起方哲笔记本扉页上那句“致后来者：当你看清黑暗，便知光从何来。”
他握紧了拳头。
光，已经照进来了。那么，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这光，照得更亮，更远。
“收队！” 陈建国转身，声音在晨风中清晰有力，“将所有嫌犯和证据，立刻押送回市局！通知专案组所有成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联系省厅督导组，申请将本案升级督办，并请求对相关嫌疑人及其保护伞采取必要措施！”
新一轮的较量，随着黎明，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城市另一端，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已久的九爷，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监控仪器上的波纹，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仿佛，他也感知到了，那个由他参与缔造、最终却可能将他吞噬的黑暗帝国，正在晨曦中，发出崩塌前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