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初秋,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华北平原的一片荒草地。距离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曾经肆虐的战火渐渐平息,可这片土地上的伤痕,却远未愈合。荒草地深处,一座简陋的窝棚前,坐着一个断了左腿的男人,他叫孙大柱,是当年日军战俘营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窝棚的墙壁用泥土和茅草糊成,四处漏风,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干草。孙大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瓢稀粥。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被胡乱地塞在残肢上,每当秋风刮过,残肢上的伤疤就会隐隐作痛,那是日军手榴弹实验留下的烙印,也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仇恨。
孙大柱原本是冀中军区的一名八路军战士,1943年的夏天,他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因为掩护战友撤退,被日军的炮弹炸伤了右腿,昏迷后被俘。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身边躺着二十多个和他一样的战俘,有八路军战士,有游击队队员,还有几个给八路军送过粮食的平民。
从被俘的那天起,酷刑和饥饿就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日军士兵每天只给他们一碗发了霉的稀粥,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审讯室里的惨叫声,日夜不绝,烙铁的焦糊味,总能飘进牢房,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孙大柱永远忘不了,隔壁牢房的一个年轻战士,因为不肯说出游击队的据点,被日军用竹签钉穿了十指,最后又被活活打死,尸体被扔到荒郊野外,喂了野狗。
半个月后,孙大柱和其他三十多个战俘,被押送到了日军的野战训练营。当他看到那些被捆绑在一起的同胞,看到日军士兵手里的手榴弹时,他就知道,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即将开始。
那天的太阳格外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孙大柱和一个名叫老周的平民被绑在了一起。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倔强。他看着孙大柱,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俺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就给八路军送过两袋小米,不后悔。”
孙大柱紧紧握住老周的手,点了点头:“周大爷,咱今天就算是为国捐躯,值了!”
日军新兵们排着队,一个个走上前去,将手榴弹扔向被捆绑的战俘。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弹片飞溅。孙大柱身边的老周,被一枚手榴弹炸中了胸膛,当场就没了气息。巨大的冲击波将孙大柱掀翻在地,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左腿,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八路军的援兵到了。日军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根本顾不上清理战场。孙大柱躺在死人堆里,昏死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八路军的临时医院里,左腿因为伤势过重,已经被截肢了。
这些年,孙大柱靠着政府的救济和乡亲们的帮衬,勉强活了下来。他没有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埋着他的战友,埋着他的仇恨。
这天上午,窝棚外来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他们是八路军的战地记者,专门来收集日军的罪证,为战后的审判做准备。领头的记者看到孙大柱,连忙走上前,敬了个军礼,声音温和地说:“同志,我们是八路军战地记者团的,想请你讲讲当年战俘营里的事。”
孙大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慢慢从木板床上挪下来,坐在窝棚前的石头上。秋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了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他看着眼前的记者,嘴唇颤抖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俺叫孙大柱,是冀中军区三团二营的战士……”
孙大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他从被俘的那天说起,说到日军的酷刑,说到审讯室里的惨叫,说到手榴弹实验场上的屠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俺忘不了啊,忘不了老周大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忘不了小石头被日军刺刀刺穿后背时,还咬着鬼子的喉咙……”孙大柱捶打着自己的残肢,声音凄厉,“他们把我们当成活靶,当成实验品!他们用刺刀刺我们的胸膛,用手榴弹炸我们的身体!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记者们拿着纸笔,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他们的手在颤抖,眼里满是泪水。他们知道,孙大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血写的证言,都是日军暴行的铁证。
孙大柱说着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八路军徽章,还有一块沾着血迹的弹片。
“这枚徽章,是俺被俘前,连长给俺的。这弹片,是从俺腿上取出来的。”孙大柱抚摸着徽章和弹片,声音哽咽,“俺把它们藏在怀里,藏了这么多年。俺就是想等着这一天,等着小鬼子投降,等着有人来听俺说这些事!等着让全世界都知道,小鬼子在中国犯下了多大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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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接过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枚徽章和弹片,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
“同志,你放心。”领头的记者看着孙大柱,眼神坚定,“我们一定会把这些罪证整理好,送到国际法庭上。我们一定会让那些战犯,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一定会让死去的同胞,安息九泉!”
孙大柱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嘴里喃喃地说:“连长,老周大爷,小石头……你们看到了吗?小鬼子投降了!你们的仇,快要报了!”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荒草地。远处的山岗上,一座座坟茔静静地躺着,那是当年战俘营里死去的同胞的坟墓。坟茔上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血色的历史。
孙大柱的证言,被记者们整理成了文字,送到了国际军事法庭。和他的证言一起送过去的,还有无数幸存者的控诉,无数日军暴行的铁证——潘家峪的焦土,战俘营的血痕,毒气弹的残壳,三光政策下的千里无人区……
这些铁证,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日军妄图掩盖罪行的谎言。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在铁证面前,无从抵赖,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1946年的春天,孙大柱拄着拐杖,来到了山岗上的坟茔前。他将那枚锈迹斑斑的八路军徽章,埋在了连长的坟前。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连长,俺替你看到了胜利的那天。俺替你看到了小鬼子受到惩罚的那天。你放心,俺会好好活着,俺会把这些事,讲给俺的子孙后代听。俺会让他们记住,那段血色的历史,那段民族的苦难。”
春风拂过山岗,吹绿了野草,吹醒了沉睡的土地。孙大柱拄着拐杖,站在坟茔前,望着远方。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但记忆永远不会结束。那些逝去的亡魂,那些血染的土地,那些不屈的抗争,都将永远刻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里,警示着后人:
和平来之不易,勿忘国耻,吾辈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