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仲春,本该是草长莺飞、麦苗返青的时节,可华北平原的土地上,却看不到一丝生机。寒风卷着尘土,刮过光秃秃的田野,路边的荒草枯黄倒伏,偶尔能看到几堵被拆毁的土墙,在风中摇摇欲坠。日军的“治安强化运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住了这片土地,而“无人区”的划定,更是将千千万万的百姓,推向了流离失所、生死未卜的深渊。
冀东遵化的马家洼,是个坐落在燕山脚下的小村落。村里的几十户人家,世代靠着几亩薄田度日,虽说清贫,却也安稳。可自从日军推行“治安强化运动”,马家洼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清剿重点”——因为村子紧挨着八路军的抗日根据地,百姓们常常偷偷给游击队送粮、传递情报。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大槐树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枪声。正在院子里喂鸡的马老汉,手里的玉米糠“哗啦”一声撒了一地。他抬起头,就看到村口的土路上,黑压压的日军和伪军,正朝着村子的方向涌来。领头的日军小队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的指挥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不好!鬼子来了!”马老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转身就往屋里跑,嘴里嘶喊着,“老婆子!快收拾东西!鬼子来清乡了!”
屋里的马大娘,听到喊声,手忙脚乱地抱起炕上的包袱,又扯着正在睡觉的小孙子往外跑。村子里很快就炸开了锅,哭喊声、脚步声、鸡飞狗跳声,混着日军的枪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可日军的动作太快了,他们像一群饿狼,冲进了村子,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机枪架在了村口的碾盘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惊慌失措的百姓。伪军们端着枪,挨家挨户地踹门,把藏在屋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一个个拖拽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赶到村中央的空地上。
“统统的站好!不许动!”日军小队长佐藤,骑着马在人群面前转圈,用生硬的中文嘶吼,“皇军推行治安强化运动,此地划为无人区!所有支那人,三天之内,必须撤离!违抗者,死啦死啦的!”
无人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百姓们的头顶炸开。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哭喊:“长官!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离开这里,我们去哪里啊?”
“去哪里?”佐藤冷笑一声,猛地挥起指挥刀,指向村外的方向,“去皇军指定的‘集团部落’!那里有吃有住,大大的好!”
百姓们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们早就听说过“集团部落”的模样——那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牢笼,里面的百姓,被日军严格管控,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天天被强迫做苦力,跟坐牢没什么两样。与其去那里,不如守着自己的家园。
“我不走!”马老汉猛地往前一步,挺直了脊梁,怒视着佐藤,“这片地是我们马家洼的根,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就纷纷附和起来:“对!我们不走!”“宁死也不去什么集团部落!”
佐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马老汉的胸膛:“八嘎!敢违抗皇军的命令?找死!”
马老汉梗着脖子,丝毫不惧:“狗日的小鬼子!你们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现在还要把我们赶出家园!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佐藤狂笑一声,突然挥刀砍向马老汉。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马老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着,死死地盯着天空,像是在控诉着日军的暴行。
“爹!”马老汉的儿子马铁牛,看到父亲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猛地扑向佐藤,手里还攥着一把砍柴的斧头。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旁边的伪军死死按住,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反抗?”佐藤走到马铁牛面前,用指挥刀拍了拍他的脸,狞笑着说,“把他拖下去,吊在村口的槐树上!让所有人看看,违抗皇军命令的下场!”
两个伪军立刻拖着马铁牛,走向村口的大槐树。麻绳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吊在了半空中。马铁牛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骂着:“狗日的小鬼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佐藤看着吊在树上的马铁牛,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百姓,厉声喝道:“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这里的房屋,全部烧毁!庄稼,全部铲平!谁敢留在村里,格杀勿论!”
说完,他带着日军和伪军,扬长而去。村口的大槐树上,马铁牛的身体还在微微晃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染红了整片土地。
百姓们围在马老汉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马大娘抱着丈夫的尸体,几次哭晕过去,小孙子拽着她的衣角,哭得嗓子都哑了:“奶奶,我要爷爷……我要爷爷……”
村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三天的时间,像一把尖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百姓们聚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愁容满面,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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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村里的老支书,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小鬼子想把我们赶出家园,想把这片地变成无人区,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老支书,我们能怎么办啊?”有人哭着说,“鬼子有枪有炮,我们手无寸铁,怎么跟他们斗?”
“斗!”老支书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他们能拆我们的房,烧我们的地,却拆不散我们的心!走不了,我们就躲!躲进山里,躲进地道里!八路军的游击队就在附近,我们跟着他们,跟小鬼子周旋到底!”
“对!跟小鬼子周旋到底!”百姓们齐声高喊,眼里燃起了不屈的火焰。马铁牛的媳妇,擦干眼泪,走到人群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我男人被鬼子吊在树上,这笔仇,我一定要报!我跟你们一起进山!”
接下来的三天,马家洼的百姓们,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年轻的汉子们,在村里的菜窖里挖地道,直通后山的密林;妇女们,把家里的粮食和衣物,偷偷藏进地道里;老人们,则在村口和路边,布置着陷阱,等着日军再来。
可日军根本没给他们留太多时间。第二天的傍晚,佐藤就带着队伍,再次闯进了马家洼。这次,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煤油和火柴,还有几卷铁丝网。
“点火!烧!”佐藤一声令下,日军士兵们就把煤油泼在百姓的房屋上,打火机的火苗“噌”地窜起,瞬间点燃了茅草屋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座座房屋,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住手!你们这群畜生!”老支书挥舞着拐杖,朝着日军冲去,却被一个日军士兵一脚踹倒在地。日军士兵狞笑着,将一根燃烧的木柴,塞进了老支书的怀里。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老支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火中挣扎着,嘴里还在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百姓们看着燃烧的家园,看着惨死的老支书,一个个红了眼眶。他们再也忍不住了,年轻的汉子们,拿着锄头和砍刀,朝着日军冲了过去;妇女们,抱着石头,砸向那些烧房的伪军。
可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敌得过荷枪实弹的日军?机枪的扫射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村里的土路,也染红了那片即将被摧毁的麦田。
佐藤看着眼前的惨状,笑得肆无忌惮。他下令,将村里的庄稼全部铲平,又让士兵们,在村子的四周,拉起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铁丝网高达两米,上面还挂着锋利的铁刺,将整个马家洼,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无人区!”佐藤站在铁丝网外,对着村里的废墟,高声喊道,“任何敢靠近这里的人,格杀勿论!”
说完,他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马家洼的废墟上。烈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冒着青烟的断壁残垣。铁丝网在暮色中闪着冰冷的光,像是一条条毒蛇,缠绕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躲在地道里的百姓们,透过了望口,看着外面的废墟,看着那道冰冷的铁丝网,一个个泪流满面。马铁牛的媳妇,抱着丈夫的遗像,哭得肝肠寸断。马大娘抱着小孙子,看着被烧毁的家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可没有人绝望。他们知道,地道的另一头,连着后山的密林,连着八路军的游击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会屈服。
夜深了,寒风卷着尘土,刮过马家洼的废墟。铁丝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呜咽。地道里,百姓们围坐在一起,油灯的火苗摇曳着,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老支书的孙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地说:“我要参加八路军!我要替爷爷报仇!替马家洼的乡亲们报仇!”
“我也去!”“算我一个!”
地道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亮。它像一粒火种,在这片被划为“无人区”的土地上,点燃了反抗的火焰。
而这样的“无人区”,在华北平原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日军的铁蹄,踏碎了无数家园;日军的铁丝网,隔绝了无数生路。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中国人的脊梁,是压不弯的;中国人的反抗,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夜色中,地道的出口,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他的脚下,是被烧毁的家园;他的前方,是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