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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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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遗毒噬骨 漫漫岁月里的无声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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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的初秋,太行山下的风终于吹散了战争的硝烟。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遍了千家万户,马家沟的村民们敲锣打鼓,把藏了多年的红绸子挂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可欢腾的声浪里,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些被日军随意丢弃的毒气弹,像一颗颗埋在土地里的毒瘤,在和平的岁月里,悄然啃噬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马根生是马老汉的小儿子,当年父亲撬开那个墨绿色铁桶,被毒气熏倒的场景,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噩梦。父亲死后,母亲和两个哥哥也因为吸入残留毒气,落下了终身不愈的咳喘病,每到阴雨天,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破布,咳得撕心裂肺。根生侥幸躲过一劫,却从此成了村里的“守毒人”,每天扛着锄头,在山里巡查那些可能藏着毒弹的角落,用红漆在石头上做标记,提醒乡亲们远离。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根生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是邻村的二愣子,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手里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根生哥……俺……俺闯祸了!”

根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拽过二愣子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截被炸碎的毒气弹残片,上面还沾着暗黄色的液体,一股熟悉的刺鼻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你从哪捡的这个?”根生的声音发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二愣子哭丧着脸,指了指村西的河滩:“俺……俺去摸鱼,看见河底有个铁桶,以为是装银元的,就拿石头砸开了……俺不知道是那要命的东西啊!”

根生的心沉到了谷底。村西的河滩是村里的水源地,孩子们夏天常在那里摸鱼游泳,大人也会去挑水浇地。他顾不上骂二愣子,抓起墙上的铜锣,就朝着河滩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敲:“乡亲们!别去河滩!毒弹漏了!快躲远点!”

铜锣声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惶恐。根生跑到河滩时,只见河面上飘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膜,几只喝了河水的鸭子,正瘫在岸边抽搐,羽毛脱落,皮肤溃烂得露出了红肉。

“快!把河滩围起来!”根生大喊着,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起,搬来石头和树枝,在河滩四周筑起一道简陋的屏障。他又让人赶紧去镇上找卫生院的医生,自己则蹲在河边,看着那片浑浊的河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不是第一次了。抗战胜利后的这些年,村里隔三差五就会有人碰到毒弹。有人在开荒时,锄头挖到了埋在土里的铁桶,当场就被熏晕;有人在砍柴时,捡到了生锈的弹壳,拿回家把玩,没过几天就浑身起水泡;还有孩子在山里捉迷藏,误碰了毒弹残片,落下了终身残疾。

卫生院的医生赶来了,带来了几箱消毒水和纱布。可面对芥子气的残留毒性,这些东西根本无济于事。医生只能反复叮嘱大家,不要靠近河滩,不要喝河里的水,更不要碰那些铁疙瘩。可看着自家的菜地旱得裂开缝,看着水缸里的水越来越少,村民们急得直跺脚,却又束手无策。

祸不单行。三天后,村里的小学里,有五个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起红疹,疼得在地上打滚。老师慌了神,连忙把孩子们送到卫生院,一检查,竟是芥子气轻度中毒。原来,孩子们趁着课间,跑到河滩边玩,用沾了河水的手揉了眼睛。

看着病床上孩子痛苦的模样,根生的眼睛红了。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皮肤溃烂得不成样子,嘴里反复念叨着“鬼子害人”;想起了母亲和哥哥们,每到夜里就咳得无法入睡;想起了这些年,村里因为毒弹而死去的乡亲们。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在心底翻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根生在村民大会上,拍着桌子大喊,“这些毒弹不清理干净,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要遭殃!”

可清理毒弹,谈何容易。那些毒气弹,有的埋在地下几米深,有的泡在河底淤泥里,有的被炸成了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更要命的是,没有专业的防护设备,没有处理毒弹的技术,贸然动手,只会白白送命。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县里来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是省里派来的化学武器处理专家。专家们拿着仪器,在村里的河滩、山里、田埂上反复检测,脸色越来越凝重。为首的王教授,看着检测报告,叹了口气:“这里的土壤和水源,都被芥子气和路易氏气污染了。这些毒弹的残留毒性,至少还能持续上百年。”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上百年,那是多少代人的时光?难道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要背着“毒村”的名号,永远活在恐惧里吗?

“大家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王教授看着大家绝望的眼神,郑重地说,“国家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化学武器处理部队,我们会用专业的手段,把这些毒弹挖出来,运到安全的地方销毁。不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的配合。”

那一刻,根生的眼眶湿润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从抗战胜利时的满心欢喜,到一次次面对毒弹伤人的绝望,再到如今看到希望的曙光,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里,专家们带着村民们,开始了漫长的清毒工作。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毒服,拿着探测仪,一寸一寸地排查土地;他们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挖出埋在地下的毒弹,装进密封的铅罐里;他们用专业的药剂,对被污染的土壤和水源进行消毒。

根生成了专家们的向导,他熟悉山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哪里可能藏着毒弹。每天,他都跟着专家们进山,从清晨忙到深夜。防毒服密不透风,里面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防毒面具勒得脸颊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累,他知道,这是在为乡亲们谋活路,是在为子孙后代除隐患。

这天,根生带着专家们,在山里找到了一个埋藏着数十枚毒气弹的大坑。这些毒弹锈迹斑斑,有的已经开始渗漏,坑底的泥土,都变成了暗黄色。王教授看着大坑,脸色凝重地说:“这些毒弹,都是日军撤退时故意埋下的。他们不仅在战争中用毒气害人,还要在和平年代,继续戕害我们的同胞。”

根生蹲在坑边,看着那些墨绿色的铁桶,心里的恨意再次涌上心头。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因为毒弹而死去的乡亲们,想起了病床上的孩子们。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些毒弹,却被王教授一把拉住:“别碰!这些东西,沾着就没命!”

根生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这些毒弹,是日军侵华罪行的铁证。它们埋在这片土地里,不仅是在戕害生灵,更是在提醒着每一个中国人,那段血泪交织的历史,永远不能被忘记。

清毒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年。五年里,马家沟的土地上,挖出了上千枚毒气弹和无数的弹片;五年里,村里的水源地被彻底净化,孩子们又能在河滩边摸鱼游泳了;五年里,根生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

当最后一批毒弹被装上卡车,运往销毁基地时,全村的人都聚在了村口。看着卡车缓缓驶离,根生和村民们一起,朝着卡车远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马家沟的土地上。曾经被毒烟笼罩的村庄,如今又恢复了生机。田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着家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根生站在父亲的坟前,手里拿着一瓶净化后的河水。他把河水洒在坟头,轻声说:“爹,毒弹清走了。以后,咱们马家沟,再也不会有人被毒气害了。”

风从坟头吹过,带着庄稼的清香。根生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太行山,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虽然村里的毒弹被清走了,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的毒气弹,埋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它们是日军侵华的罪证,是刻在中华民族骨血里的伤疤。

他更知道,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警醒后人——和平来之不易,落后就要挨打。只有国家强大了,才能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子孙后代。

那些遗毒噬骨的岁月,终将成为过去。但那段用血泪写成的历史,会永远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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