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暮春,晋东南的太行山麓,硝烟弥漫。八路军129师某团的前沿阵地,战壕里的泥土被炮火翻犁得焦黑,弹片和碎石混着弹壳,在泥泞里闪着冷光。战士们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眼睛里却燃着不灭的火焰——他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日军的七次冲锋。
班长王铁柱靠在战壕壁上,撕下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干粮硬得像石头,硌得他牙龈生疼。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昨天被日军的炮弹碎片划伤的。他眯着眼望向对面的日军阵地,鬼子的碉堡像一头头狰狞的怪兽,蹲伏在山坳里,机枪口正对着八路军的战壕。
“班长,鬼子又在调动兵力了!”通讯员小陈猫着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王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泥灰,举起望远镜。果然,日军阵地里人影攒动,几辆装甲车正轰隆隆地朝着前沿开过来,车后跟着一群扛着铁桶的士兵,那些铁桶墨绿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不好!是毒气弹!”王铁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了连队指导员讲过的日军化学战罪行,那些铁桶,正是装载芥子气和路易氏气的容器。他扯开嗓子大喊,“全体注意!鬼子要放毒气了!快拿防毒面具!用湿毛巾捂口鼻!”
战壕里瞬间响起一阵忙乱的声响。战士们纷纷从背包里翻出防毒面具,可这东西是稀罕物,全连也只有寥寥十几副,大多都分给了机枪手和炮兵。更多的战士,只能手忙脚乱地掏出毛巾,蘸上战壕里积下的雨水,死死捂住口鼻。
王铁柱把自己的防毒面具塞给了身边的新兵小嘎子,“你年纪小,撑不住!戴上!”小嘎子眼圈一红,刚想推辞,就被王铁柱狠狠按进了战壕里。
“轰隆!”几声巨响,日军的炮弹落在了八路军的阵地前沿,不过这一次,炮弹没有炸开弹片,而是迸裂出一团团淡黄色的烟雾。烟雾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蔓延开来,钻进战壕的每一个缝隙,一股刺鼻的大蒜味和糜烂的甜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
“咳咳咳——”没有防护的战士们立刻开始剧烈咳嗽,有人捂着喉咙,脸憋得发紫,有人的皮肤沾到了烟雾,立刻泛起了红肿的水泡,水泡破裂后,露出了鲜红的血肉,疼得战士们满地打滚。
小嘎子戴着防毒面具,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急得眼泪直流。他想爬过去帮忙,却被王铁柱死死按住:“别乱动!毒气还没散!”王铁柱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哑,他的脸颊也泛起了红疹,火辣辣地疼,“守住阵地!这是命令!”
日军的毒气弹还在不断落下,淡黄色的毒烟越来越浓,把整个战壕都笼罩了。战士们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不少人已经瘫倒在泥泞里,眼神渐渐涣散。王铁柱咬着牙,掏出腰间的手榴弹,死死盯着对面的日军——他们正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刺刀,朝着八路军的阵地冲过来。
“同志们!跟小鬼子拼了!”王铁柱嘶吼着,率先跳出了战壕。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可他手里的刺刀,却依旧闪着寒光。
“杀!”残存的战士们怒吼着,跟着王铁柱冲了上去。他们有的捂着口鼻,有的手臂已经溃烂,却依旧挥舞着刺刀和大刀,和日军展开了肉搏。刺刀刺入**的闷响、战士们的呐喊声、日军的惨叫声,混着毒烟的臭味,在阵地上回荡。
小嘎子也跳了出去,他的防毒面具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口子,毒烟钻了进去,呛得他头晕目眩。他看到王铁柱的刺刀刺穿了一个日军的胸膛,可同时,一把日军的刺刀也捅进了王铁柱的小腹。王铁柱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反手抱住那个日军,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王铁柱和那个日军,一起化作了血雾。
“班长!”小嘎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红着眼睛,朝着日军冲过去,刺刀捅进了一个又一个鬼子的身体。直到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腿,他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毒烟渐渐散去,阵地恢复了死寂。夕阳把战场染成了一片血红,战壕里,八路军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榴弹。那些沾染上毒气的尸体,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日军占领了阵地,却不敢久留。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溃烂的皮肤,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恐惧。他们草草清理了战场,扔下几具尸体,就匆匆撤退了。
小嘎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腿火辣辣地疼,脸上的红疹已经肿成了疙瘩,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他挣扎着爬起来,在尸堆里寻找着王铁柱的身影,可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
“班长……班长……”小嘎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着泥灰,淌过脸上的水泡,疼得他直抽气。他从怀里掏出王铁柱塞给他的防毒面具,面具上还沾着班长的血渍。他把面具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班长的魂。
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八路军的增援部队。小嘎子看到熟悉的军装,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后方的临时医院里。医院里挤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很多战士都和他一样,中了毒气,皮肤溃烂,呼吸困难。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束手无策——他们没有特效药,只能用清水冲洗伤口,用纱布包扎,眼睁睁地看着伤员们在痛苦中挣扎。
小嘎子的腿保住了,可脸上和身上的疤痕,却永远也消不掉了。他常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毒烟弥漫的阵地,全是王铁柱倒下的身影,全是战友们痛苦的哀嚎。
这天,医院里来了一位记者,想要采访中毒的战士,记录日军的化学战罪行。小嘎子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声音沙哑地讲述着那天的战斗。他讲到王铁柱拉响手榴弹,讲到战友们浑身溃烂依旧冲锋,讲到毒烟里的窒息和疼痛,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要归队,”小嘎子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我要杀鬼子!为班长报仇!为战友们报仇!”
记者看着这个满脸疤痕的年轻战士,眼眶也红了。他把小嘎子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本子上。他知道,这些文字,是用血泪写成的,是日军罪行的铁证。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日军撤退时,把大量没有用完的毒气弹,随意丢弃在了山沟里、荒地上。这些墨绿色的铁桶,有的埋在了泥土里,有的泡在了河水里,有的甚至滚落到了村民的田埂边。
一个月后,太行山脚下的马家沟,村民马老汉在山里砍柴时,捡到了一个墨绿色的铁桶。他以为是鬼子留下的煤油桶,就扛回了家,想用来装水。可当他撬开桶盖的那一刻,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冒了出来,刺鼻的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马老汉当场就晕了过去。他的家人发现时,他的皮肤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没过几天,马老汉就痛苦地死去了。他的家人也因为吸入了毒气,一个个病倒,村子里顿时陷入了恐慌。
八路军的医疗队赶到时,看着满地的伤员,看着那个墨绿色的铁桶,一个个脸色铁青。医疗队的队长蹲在地上,看着铁桶上的日文标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畜生!这些毒弹,是要祸害子孙后代啊!”
夕阳西下,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悲壮。小嘎子站在医院的门口,望着前线的方向。他的脸上,疤痕狰狞,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知道,日军的化学战,不仅伤害了前线的战士,还会残害后方的平民。那些被遗弃的毒弹,就像一颗颗埋在土地里的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发出致命的毒烟。
他要活下去,要回到前线,要和日军血战到底。
他要让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鬼子,血债血偿。
太行山的风,吹过焦黑的阵地,吹过寂静的村庄,带着毒烟的余味。风里,仿佛夹杂着无数冤魂的怒吼,在控诉着日军的暴行,在警示着后人——这段用血泪写成的历史,永远不能被忘记。那些遗留在土地里的毒弹,是日军罪行的铁证,是刻在中华民族骨血里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