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静的数学成绩还是没什么起色,但她开始偷偷在草稿纸背面画宋铮宇的侧影。笔尖划过纸面时,她总会想起那个烟花夜,他说“等你长大”时眼里的认真,心跳就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宋铮宇发现她这个小秘密,是在某个周末的午后。他帮她整理书桌,一叠草稿纸从练习册里滑出来,最上面那张画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铮宇哥”。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纸上,把那三个字照得暖融融的。
“在画什么?”他故意扬了扬手里的草稿纸,眼角带着笑意。
吴恩静的脸“腾”地红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扑过来抢。“没、没什么!”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触电似的缩回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宋铮宇把纸递还给她,看着她慌乱地把草稿纸塞进抽屉最深处,忍不住笑出声。“画得挺好的,”他说,“就是把我的鼻子画歪了。”
“才没有!”吴恩静气鼓鼓地瞪他,却在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时,突然泄了气,小声嘟囔,“我下次画好点就是了。”
宋铮宇的心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丝柔软得像绸缎。“恩静,”他轻声说,“不用急着长大,慢慢来。”
吴恩静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胳膊弯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觉得安稳。她想起在孤儿院的夜晚,总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缩在被子里盼着天亮。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宋铮宇的气息,连做梦都是暖的。
宋铮宇的网店越做越大,有时需要去外地看工厂。每次他出差,吴恩静都会抱着他的枕头睡觉,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就好像他没走一样。她学会了看物流信息,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他的航班,算着他还有几个小时能到家。
有次宋铮宇去杭州,遇到台风天,航班延误了整整一天。吴恩静抱着手机在客厅坐了一夜,屏幕亮着他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别担心,落地给你报平安”。天快亮时,门终于响了,她光着脚冲过去,看见宋铮宇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纸袋。
“给你的。”他笑着把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个用丝绸做的小兔子挂件,耳朵上还缝着颗小小的珍珠。“在夜市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吴恩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铮宇的心揪了一下,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好不好?”
吴恩静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把小兔子挂件紧紧攥在手里,丝绸的触感滑滑的,却抵不过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开始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宋铮宇忙的时候,她会提前把米饭蒸好,虽然菜还是炒得半生不熟;他伏案工作到深夜,她会端杯温牛奶过去,踮着脚尖给他捏捏肩膀;甚至连他网店的客服消息,她都学着回复几句,每次看到顾客夸“老板家的小助手好可爱”,都会偷偷乐上半天。
宋铮宇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开朗,看着她在学校交到新朋友,看着她偶尔会对着镜子研究口红色号,心里既欣慰又有点酸涩。他知道吴恩静在慢慢长大,可他总怕时间走得太快,怕她羽翼丰满那天,会发现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铮宇哥,你在想什么?”吴恩静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她正趴在沙发上看杂志,嘴里叼着颗草莓,含糊不清地问,“下周我们班要去春游,你能陪我去吗?”
宋铮宇回过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啊,”他说,“不过到时候别总缠着我,跟同学好好玩。”
“才不要,”吴恩静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我就要跟着你。”她眨了眨眼,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的猫一样跑回房间,留下宋铮宇愣在原地,手抚上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仿佛能烧起来。
春游那天,宋铮宇开着车送吴恩静和她的同学到郊外的公园。女孩子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他是不是吴恩静的哥哥,吴恩静红着脸说是,却悄悄拉住他的衣角,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
宋铮宇看着她和同学一起放风筝,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摔倒时第一个朝他望过来的眼神,突然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他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要能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在自己身边慢慢变老,就足够了。
傍晚回家的路上,吴恩静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宋铮宇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拿出手机,偷偷给她拍了张照片,设成了屏保。照片里的吴恩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珍藏在心底的美梦,很快就要被现实撕碎。
吴恩静十七岁生日那天,宋铮宇带她去看了一场老电影。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铮宇哥,”吴恩静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等我高中毕业,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宋铮宇的心猛地一跳,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蒙了层水雾。“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无比坚定,“等你毕业,我们就订婚。”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雨水的冰凉和她皮肤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滚烫的承诺。吴恩静笑着踮起脚尖,回吻了他的唇,很轻很软,带着雨水的清甜。
那一刻,宋铮宇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他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却忘了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最甜蜜的时候,递上一把淬了毒的刀。
回到家时,吴恩静的手机响了,是孤儿院的老师打来的。她接电话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宋铮宇连忙走过去抱住她,才知道院长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刻做肾移植。
“怎么办啊铮宇哥,”吴恩静哭得浑身发抖,“医生说很难找到合适的肾源,就算找到了,手术费也……”
宋铮宇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呢。”他的声音很稳,努力让她安心,“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肾源的事,我们也会找到的,一定能找到的。”
他连夜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积蓄,甚至开始考虑抵押现在住的房子。吴恩静看着他为了自己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眼里满是愧疚。“铮宇哥,是不是很麻烦?”她小声问,“要不……”
“没有什么要不,”宋铮宇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恩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院长妈妈是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
吴恩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问,“我怕我以后还不起。”
宋铮宇笑了笑,低头吻去她的眼泪。“那你就用一辈子来还,”他说,“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吴恩静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也烙印在了他的心上。他以为这只是幸福路上的一点波折,却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成为将他们推向深渊的第一步。
几天后,医院传来消息,找到了匹配的肾源,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月。宋铮宇和吴恩静都松了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吴恩静开始每天去医院陪院长妈妈,宋铮宇则忙着处理网店的事,想多赚点钱,让术后的康复更有保障。
他们都以为,只要跨过这道坎,就能迎来想要的未来。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正悄悄朝着他们,露出了獠牙。
那天宋铮宇去医院接吴恩静,看到她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习题册,却对着窗外发呆。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幅画。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想什么?”他问。
吴恩静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里却有些恍惚。“我在想,等院长妈妈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吧。”她说,“院长妈妈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海边,海水蓝得像宝石。”
“好啊,”宋铮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去。带你看日出,看星星,看遍所有好看的风景。”
吴恩静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默默祈祷着,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
可她不知道,有些风景,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人,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