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座城市泡成了模糊的水墨画。吴恩静撑着那把宋铮宇送她的浅蓝色雨伞,鞋尖沾了些泥点,走到宋家门口时,手指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顿了顿。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推开,玄关处散落着几双鞋,宋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恩静来啦?快进来,刚接到快递电话,说是你叔叔订的那批保健仪器到了,好大几个箱子,他非说自己搬不动,正催着我一起去小区门口取呢。”
吴恩静换鞋时,目光扫过鞋柜最上层——宋铮文的黑色皮鞋赫然在列,鞋跟处还沾着新鲜的泥。她心里莫名一紧,刚要说话,就见宋父拎着外套从卧室出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说了我自己能行,你偏要跟着,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多不好。”
“就你逞能,上次搬米袋闪了腰忘了?”宋母嗔怪着瞪他一眼,转头对吴恩静笑,“恩静你先坐,桌上有洗好的樱桃,我们去去就回,最多半小时。你哥在房间忙呢,不用管他。”
吴恩静点点头,看着老两口撑着伞走进雨幕,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蕾丝花纹,心里那点不安像发了芽的种子,悄悄往上冒。
窗外的雨好像更大了,风卷着雨丝拍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哭。她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却压不住那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宋铮文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手腕上的手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大哥。”吴恩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裙摆。
宋铮文没应,只是缓步走过来,客厅的空间不算大,他一靠近,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就裹着压迫感涌过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我爸妈呢?”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叔叔阿姨去取快递了,说很快回来。”吴恩静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樱桃盘,不敢看他。
宋铮文突然低笑一声,绕到沙发对面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小腿。“快递?”他挑眉,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他们倒是会找借口。”
吴恩静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想问什么,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眼神比窗外的雨还要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她的脖颈,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你跟宋铮宇,很要好?”他突然问,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倒数什么。
“嗯。”吴恩静点点头,手指蜷缩起来,“我们快订婚了。”
“订婚?”宋铮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倾身靠近,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酒气和烟草味,“他跟你说过我吗?说我半年前刚离婚?”
吴恩静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宋铮文的指尖突然搭上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他总把自己包装成完美情人,可他不知道,他喜欢的东西,我想要,也能抢过来。”
“你什么意思?”吴恩静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撞到茶几,果盘里的樱桃滚了一地,像一颗颗摔碎的血珠。
宋铮文也跟着站起来,一步步逼近,眼底的红血丝像盘踞的蛛网:“意思就是,我想要你。”
“你疯了!”吴恩静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转身想往门口跑,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骨硌得她生疼,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我!”她挣扎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那又怎么样?”宋铮文猛地把她往怀里拽,她的后背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宋铮宇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比他更多。他就是个开网店卖女人衣服的,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不许你这么说他!”吴恩静红着眼瞪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好?”宋铮文突然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等他知道你被我碰过,你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里的恶意像毒液一样钻进吴恩静的心里。她猛地偏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嘶——”宋铮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松开手。手腕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渗着血丝。
吴恩静趁机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餐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跌跌撞撞地想往门口跑,却被宋铮文一把抓住头发,狠狠往回扯。
“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她疼得眼泪直流,身体却被他拽得向后仰。
“敢咬我?”宋铮文的眼睛红得吓人,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我看你是不知道厉害!”
皮带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落下,重重地抽打在她的胳膊上,须臾之间,一道紫中透红的印记赫然出现。剧痛让吴恩静浑身发抖,她像只被扔进油锅的蚂蚱,徒劳地挣扎着:“放开我!救命啊!”
“喊吧,使劲喊!”宋铮文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皮带如巨蟒般一次次冷酷地缠在她身上。,“我爸妈至少半小时才回来,宋铮宇的工厂离这再近,赶来也得四十分钟,足够我……”
他的话没说完,却让吴恩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的手指在慌乱中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却还亮着微弱的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的哭声混着皮带抽打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出去:“铮宇……救我……救我啊……”
宋铮宇正在工厂仓库核对布料,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看到屏幕上“恩静”两个字时,他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接起电话的瞬间,却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钉在原地。
“恩静?恩静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卷尺“啪嗒”掉在地上。
“铮宇……你哥……你哥疯了……”吴恩静的声音破碎不堪,伴随着皮带的抽打声,宋铮文的怒骂声也不绝于耳,“他打我……他想……他想……呜呜呜……”
“宋铮文!你他妈住手!”宋铮宇的眼睛瞬间红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恩静!别怕!我这就回去!工厂离得近,二十分钟就到!你等我!千万别出事!”
“铮宇……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吴恩静的哭声里带着彻底的绝望,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终于要沉下去了,“你说过……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可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我在!我马上就到!恩静你撑住!找机会躲起来!”宋铮宇已经冲进雨里,发动车子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锁好门!无论他说什么都别开门!”
“铮宇……我害怕……我好害怕啊……”吴恩静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你快来……救救我……”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宋铮文粗暴的吼声,接着是手机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忙音。
宋铮宇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眼赤红地盯着前方的路,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在雨幕中穿梭。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也模糊了他的视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分钟车程,可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吴恩静趴在门边送他,眼里的不舍像揉碎的星光;想起她昨天晚上偷偷往他包里塞的晕车药,说怕他跑长途难受;想起她织了一半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满满的心意……
那些温暖的、甜蜜的、闪闪发光的瞬间,此刻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把她护在怀里,可这十五分钟的车程,却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宋铮文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他喘着粗气,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吴恩静,她的衣物已残破不堪,裸露的肌肤上伤痕累累,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
“跑啊,你再跑啊。”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吴恩静往后缩着,后背撞到了阳台的门。冰冷的玻璃硌着她的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恶心和恐惧。
“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合着雨水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过来?”宋铮文冷笑一声,猛地拉开阳台门,冰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吴恩静打了个寒颤,“那你就从这跳下去啊?跳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阳台下面是一楼的水泥地,雨幕中看不太清,却能想象出那坚硬冰冷的触感。吴恩静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她死死抓着阳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敢跳是吧?”宋铮文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不敢跳,你今天就只能是我的人!”
吴恩静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和恶意,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决绝。她想起宋铮宇的脸,想起他说“等你长大,我就娶你”时的认真,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永远不会丢下你”。
她不能脏了,不能让这个人碰她。
宋铮文伸手想抓她,吴恩静猛地往后一躲,脚下却被阳台门槛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她惊叫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越过栏杆,朝着楼下坠去。
宋铮文愣住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掉下去,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被恐慌取代。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铮宇的车疯了一样冲进小区,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最终停在楼下。他推开车门,连伞都顾不上打,疯了一样往楼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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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抹坠落的身影。
浅蓝色的连衣裙在雨幕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蝶翼,然后重重地、直挺挺地摔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恩静——!”
宋铮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在雨幕中回荡,像受伤野兽的哀嚎。他扑过去,跪在泥泞里,颤抖着手把吴恩静抱起来。
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额头上全是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他的白衬衫。眼睛还微微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呢喃着他的名字:“铮宇……”
“我在!我在啊恩静!”宋铮宇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按住她流血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她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吴恩静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看清他的脸,嘴角却突然溢出一丝血沫。她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不……不!恩静!你醒醒!你看看我!”宋铮宇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你起来啊……我们说好要订婚的……你说要跟我回家的……你醒醒啊!”
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厉。
楼上的宋铮文听到声音,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看到宋铮宇抱着吴恩静的尸体痛哭,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远处传来宋父宋母的声音,他们扛着纸箱往回走,看到楼下的情景,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宋母腿一软,差点晕过去,被宋父死死扶住。
“造孽啊……造孽啊……”宋母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宋铮宇抱着吴恩静,跪在雨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停了。他低头看着吴恩静苍白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恩静……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结婚……”
他抱着她,一步步往自己的车走去。雨水打在他的头上、脸上,可他仿佛毫无知觉。路过宋父宋母身边时,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情绪。
“铮宇……你听妈说……”宋母想拉住他,却被他猛地甩开。
他的头发在雨水里胡乱地贴在脸上,有几缕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就在吴恩静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宋铮宇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死了。那个温和爱笑的宋铮宇,永远地消失在了那场骤雨里,只剩下一个抱着尸体,眼神空洞的疯子。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这场罪恶和绝望。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