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宣判那天,天空又是阴沉沉的。宋铮文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曾经的凌厉和傲慢被一身狼狈取代。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因故意伤害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押送上警车前,他突然对着法警说了句什么。几分钟后,宋母被人搀扶着走过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他这副模样,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你这又是何苦……”
“妈,我想见他。”宋铮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就见最后一面,求您了。”
宋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或许是儿子最后的机会,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唯一能为两个儿子做的事了。
宋铮宇是被宋父半拖半扶着带过来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头发白得像雪,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铮宇……”宋母想跟他说点什么,却被他茫然的眼神堵了回去。
宋铮文被法警押到他面前,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硌得膝盖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身影上。
“铮宇……”他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哥错了……哥对不起你……对不起恩静……”
宋铮宇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宋铮文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罚我都行……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伸出手,想去碰宋铮宇的衣角,却被对方猛地避开。宋铮宇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抱着兔子玩偶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厌恶,嘴里反复念叨着:“别碰……别碰我的恩静……”
“铮宇,我是哥啊……”宋铮文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你看看我……我是哥啊……”
宋铮宇终于抬起头,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宋铮文身上,而是越过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恩静,你看,今天没有下雨。我们说好要去放风筝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空气对话,眼神里的温柔和痴迷,刺得宋铮文心口淌血。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宋母瘫在宋父怀里,泣不成声。
宋铮文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他毁掉的不仅是吴恩静的生命,还有宋铮宇的人生,以及他们这个家。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渗出血来,“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不该……我不该对恩静做出那种事……我不该毁了你的一切……”
“下辈子……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他的声音破碎不堪,被眼泪和血沫糊住,“铮宇……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法警上前拉住他:“时间到了,该走了。”
“再等等!让我再看他一眼!”宋铮文挣扎着,回头望着宋铮宇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铮宇!好好活着!哥在里面给你们赎罪!等着我……等我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警笛声淹没。
宋铮宇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地上,对着天空傻傻地笑,嘴里不停地说着:“恩静,风筝飞起来了……你看,飞得好高啊……”
宋父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推开。“别碰我……”他护住兔子玩偶,像护住全世界,“恩静在睡觉,别吵醒她……”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忏悔,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宋铮文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汹涌而出。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将活在这场罪孽和悔恨里。而那个被他毁掉的弟弟,将永远困在失去爱人的废墟上,守着一份破碎的回忆,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原谅,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世不得安宁的灵魂。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宋铮宇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街角,抱着兔子玩偶,对着天空微笑。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永恒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