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落叶,打着旋儿钻进桥洞,却没吹散帐篷里的那点甜。佳佳蹲在充气床垫旁,小手攥着捡来的彩纸,红的、黄的、蓝的,皱巴巴的,却被她视若珍宝。她笨拙地折着纸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被彩纸边缘划得发红,却依旧抿着嘴,认认真真地折着。
折好一朵,她就小心翼翼地插进旁边那个缺了口的破玻璃瓶里。玻璃瓶是宋子文从垃圾场捡来的,洗干净后,成了桥洞里唯一的“花瓶”。没过多久,瓶子里就插满了歪歪扭扭的纸花,红的像火,黄的像暖阳,蓝的像那年桥洞外的天。
佳佳捧着花瓶,踮着脚尖,把它放在宋子文的“床头”——充气床垫的一角,紧挨着他捡来的旧枕头。她仰着小脸,看着宋子文,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哥哥,你看,我们的家好漂亮。有花,有小熊,还有哥哥。”
宋子文正蹲在地上擦着捡来的塑料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插满纸花的破瓶子,看向佳佳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暖烘烘的,连指尖的寒意都消散了。
他放下手里的塑料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佳佳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真漂亮。我们佳佳的手真巧。”
佳佳得了夸奖,笑得更开心了。她扑进宋子文的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地说:“以后佳佳折更多的花,把我们的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宋子文抱着她,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眼眶微微发烫。他想,这大概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了。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高楼大厦,可只要有佳佳在,有这一捧歪歪扭扭的纸花,这个桥洞,就是他的全世界。
日子依旧清贫,却也安稳。宋子文依旧每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捡垃圾。工地的活又累又危险,可他为了能多赚点钱,让佳佳吃得饱一点,穿得暖一点,从来都不敢喊苦喊累。
这天下午,工地上的塔吊出了点故障,一块松动的砖块从高空掉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宋子文的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宋子文瞬间就疼得冷汗直流,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周围的工友们惊呼着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扶他,可他咬着牙,推开了众人的手。
“别……别声张。”宋子文的声音疼得发颤,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怕,怕被佳佳知道。他怕佳佳会担心,会哭,会不让他再来工地干活。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是他和佳佳唯一的经济来源。
工友们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腿上迅速肿起来的淤青,都忍不住叹气。工地老板还算有点良心,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去买点药膏擦擦。
宋子文揣着那五十块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工地。他没有去诊所,而是先去了废品站,把今天捡来的破烂卖了。然后,他又一瘸一拐地去捡垃圾,每走一步,腿上的剧痛就像针扎一样,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可他不敢停下,他得攒钱,得给佳佳买奶粉,买新书包,买她爱吃的糖。
回到桥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宋子文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迎上来的佳佳说:“佳佳,哥哥回来啦。”
佳佳扑进他的怀里,小手刚碰到他的腿,宋子文就疼得闷哼了一声。佳佳的手顿住了,她仰起小脸,看着宋子文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眼睛瞬间就红了。
“哥哥,你的腿怎么了?”佳佳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淤青,生怕弄疼了他。
宋子文的心猛地一揪,他想掩饰,却终究是瞒不住了。他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疼。”
“骗人!”佳佳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哭得稀里哗啦,小身子都在发抖,“碰一下怎么会这么大的淤青?哥哥是不是很疼?”
她挣脱开宋子文的怀抱,转身跑进帐篷,翻出那个捡来的小药膏——那是之前她发烧时,医生给的,还剩下半管。她跑回来,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拧开药膏的盖子,用小手指蘸了一点,轻轻地涂在宋子文的淤青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小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哥哥不疼,佳佳给你上药,上药就不疼了。”
宋子文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把佳佳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佳佳,哥哥没事,真的没事……”
佳佳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也烫进了他的心里。
“哥哥以后不要去工地了,好不好?”佳佳哽咽着说,“佳佳可以少吃点,佳佳可以和哥哥一起捡破烂,我们不要钱了,好不好?”
宋子文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淌着。他知道,佳佳是心疼他。可他不能答应,他必须要让佳佳过上好日子。
班里同学的家长,早就知道了佳佳的情况。那天放学,一位穿着体面的阿姨叫住了佳佳,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百块钱。
“孩子,拿着。”阿姨的声音很温柔,“买点好吃的,买点学习用品。”
一百块钱,对佳佳来说,是一笔巨款。可她却攥着钱,摇了摇头。她想起宋子文说过的话,他们能靠自己,不能要别人的施舍。
她攥着钱,一路追着那位阿姨跑出去,跑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她拦住阿姨,把钱塞回她手里,小脸上满是倔强:“阿姨,谢谢您。可是我哥哥说,我们能靠自己,不能要别人的钱。”
那位阿姨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满是敬佩。她摸了摸佳佳的头,笑着说:“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哥哥有你,真好。”
佳佳咧开嘴,笑了。她转身跑回学校,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会夸她的。
宋子文的运气不算太差。这天,他在垃圾场捡破烂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别人扔掉的二手收音机。收音机的外壳有点变形,却还算完整。他抱着收音机回了桥洞,用捡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鼓捣了半天,没想到,居然能正常播放了。
晚上,桥洞里的风呼呼地刮着,宋子文和佳佳坐在充气沙发上,依偎在一起。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音乐,还有讲故事的声音。佳佳靠在宋子文的怀里,小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听得津津有味。
宋子文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一片安宁。收音机里的歌声和故事,回荡在桥洞里,连寒风都变得温柔了。
“哥哥,”佳佳仰起小脸,看着宋子文,“这个收音机真好。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听,好不好?”
“好。”宋子文笑着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每天晚上都听。”
佳佳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宋子文翻遍了口袋,却只找出了十块钱。他没有钱给佳佳买蛋糕,没有钱买礼物,心里满是愧疚。
他在垃圾场转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蛋糕店的垃圾桶旁,捡到了一个别人扔掉的破蛋糕胚。蛋糕胚已经有点干硬了,边缘还缺了一块。他又在旁边捡到了半罐过期的奶油,奶油的颜色已经有点发黄了。
宋子文抱着蛋糕胚和奶油,跑回了桥洞。他用捡来的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奶油抹在蛋糕胚上。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蛋糕胚也不好看,可他却做得格外认真。
佳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蛋糕做好后,宋子文把它放在旧书桌上,对着佳佳笑着说:“佳佳,生日快乐。”
佳佳看着那个简陋的蛋糕,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蛋糕胚有点干,奶油有点腻,可她却吃得一脸幸福,嘴角沾着奶油,像只偷吃的小猫咪。
“好吃!”佳佳仰起小脸,看着宋子文,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宋子文看着她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蹲下身,看着佳佳,声音哽咽:“佳佳,委屈你了。等哥哥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一个大大的、漂亮的蛋糕。”
佳佳摇了摇头,把勺子递到宋子文的嘴边,认真地说:“不委屈。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宋子文低下头,含住了勺子里的蛋糕。蛋糕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也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那是他眼泪的味道。
照顾兄妹俩很久的环卫张婶,要退休了。临走前,她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床新棉被,送到了桥洞。棉被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软软的,暖暖的。
“子文,佳佳,天冷了,盖着这个暖和。”张婶把棉被递过来,看着兄妹俩,眼里满是不舍,“以后阿姨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子文抱着那床新棉被,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他红着眼眶,对着张婶深深鞠了一躬:“张婶,谢谢您。这些年,谢谢您照顾我们。”
张婶摆了摆手,眼眶也红了。她摸了摸佳佳的头,说:“佳佳要好好学习,以后要好好孝敬你哥哥。”
佳佳用力点头,说:“我会的。谢谢张婶。”
晚上,宋子文和佳佳盖着新棉被,躺在充气床垫上。棉被软软的,暖暖的,包裹着他们的身体,连心里都变得暖烘烘的。佳佳窝在宋子文的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小声说:“哥哥,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宋子文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温柔:“嗯,一点都不冷。”
他看着帐篷外的寒风,看着怀里熟睡的佳佳,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
佳佳越来越懂事了。她看着宋子文的衣服破了洞,就学着给他缝补。她拿着捡来的针线,坐在旧书桌前,认真地缝着。她的小手还很笨拙,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缝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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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文的裤子破了一个洞,她缝了很久,才终于缝好。那条裤子上,布满了歪歪扭扭的针脚,却比任何名牌衣服都要珍贵。
宋子文看着那条裤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舍不得穿,小心翼翼地把它珍藏在枕头下。每晚睡前,他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心里满是暖意。
宋子文打零工的工地老板,看他勤快又踏实,做事认真,特意给他涨了工资。涨薪后的第一笔钱,他拿到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他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东西,第一时间就去了文具店,给佳佳买了一个新书包。书包是红色的,带着小兔子的图案,是佳佳最喜欢的颜色和图案。
他抱着新书包,跑回桥洞,对着佳佳笑着说:“佳佳,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佳佳看着那个新书包,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扑过去,抱着新书包,笑得合不拢嘴:“好漂亮的书包!谢谢哥哥!”
她迫不及待地把旧书包里的书本和文具拿出来,放进新书包里。她背着新书包,在帐篷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宋子文看着她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学校举办演讲比赛,佳佳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她的演讲题目是《我的哥哥》。
她站在台上,穿着张婶送的旧衣服,背着那个红色的新书包,小小的身影,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气息。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窗外站着的宋子文,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演讲。
“我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十岁那年,在垃圾场捡到了我。他背着我捡破烂,在桥洞里给我搭了一个家。他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撑起了我的整片天。”
“他每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捡垃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从来都不喊苦。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我。他教我认字,教我写字,告诉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他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走出桥洞,过上好日子,他就满足了。”
佳佳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整个礼堂里。台下的同学们和老师们,都听得热泪盈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宋子文站在窗外,听着妹妹的声音,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妹妹,眼泪无声地淌着。他想起桥洞里的寒夜,想起捡破烂的岁月,想起那些艰难的时光,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值了。
桥洞附近的流浪狗,和兄妹俩成了朋友。那是一只黄色的小狗,瘦骨嶙峋的,总是跟在兄妹俩的身后。佳佳每天都会把自己的剩饭分给它吃,小狗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就会摇着尾巴,蹭着佳佳的腿。
后来,流浪狗每天都跟着他们捡垃圾。宋子文背着佳佳,小狗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小保镖。遇到有人欺负他们,小狗就会冲上去,对着那些人狂吠,吓得他们落荒而逃。
宋子文和佳佳给它取名叫阿黄。
夕阳西下,桥洞外的小路上,宋子文背着佳佳,阿黄跟在身后。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佳佳靠在宋子文的背上,哼着收音机里听来的歌,阿黄摇着尾巴,欢快地跑着。
桥洞里的帐篷,插着歪歪扭扭的纸花,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寒风依旧凛冽,可这个小小的桥洞,却盛满了世间最温暖的光。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温暖,终究是短暂的。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而他们,终究逃不过命运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