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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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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帖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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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扑在玻璃窗上,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傍晚,杨某指尖蹭过她脸颊的温度。

小玲坐在轮椅上,骨节泛白的手攥着一张泛黄的婚纱照样片。照片上的她穿着凤冠霞帔,笑靥如花,身侧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眼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此刻再看,那温柔里藏着的刀,已经把她的人生凌迟得鲜血淋漓。

轮椅碾过客厅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六十多岁的母亲正佝偻着背,在厨房熬中药,药罐里飘出的苦涩气味,和着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绝望,呛得她鼻腔发酸。父亲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捏着的,是她从前跳舞获奖的证书。那时候她多鲜活啊,能穿着舞鞋在舞台上旋转跳跃,能牵着父母的手逛遍北京的胡同,能对着未来侃侃而谈,说要嫁个真心人,生个胖娃娃,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可现在,她连抬手梳头发都费劲。

左手腕的骨头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稍一用力,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医生说,是三角纤维软骨中央盘穿孔,是尺侧皮下软组织水肿,是滑膜增生……那些拗口的医学名词,像一道道符咒,把她钉死在了这方寸轮椅上。右腿的髋臼盂唇损伤更是要命,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浑身冒冷汗,别说站立行走,就连翻身都要靠母亲帮忙。

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腿,曾经那是能跳足尖舞的腿,如今却像两根失去知觉的枯木,垂在轮椅踏板上,毫无生气。

“铃铃,药熬好了,趁热喝吧。”母亲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她把碗递到小玲面前,指尖触碰到女儿冰凉的手,眼圈唰地红了。

小玲接过药碗,温热的液体烫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她仰头,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那股子苦,从舌尖一直苦到五脏六腑。

“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明天……明天法院就开庭了。”

母亲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轮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不怕,妈陪着你。那畜生,他跑不了的。”

畜生。

这个词,母亲从前是绝不会说的。

三年前,杨某第一次登家门的时候,母亲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的杨某,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提着名贵的烟酒,嘴甜得像抹了蜜,“叔叔阿姨,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玲的。”他抢着做饭,手脚麻利地炒了一桌子菜,会记得父亲爱喝的茶,会留意母亲念叨的保健品。那时候的他,是街坊邻里眼中的好女婿,是父母口中的“靠谱孩子”。

就连小玲自己,也差点以为,自己捡到了世间难得的真心。

她想起2022年的那个冬夜,朋友聚会上,暖气烧得正旺,杨某端着一杯果汁走到她面前,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杨某,在北京开了家小公司。”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恰好那时候她重感冒,咳嗽得撕心裂肺,他二话不说,陪着她去医院,整夜守在病床前,喂水喂药,毫无嫌隙。

后来,他开始对她展开追求。她加班到深夜,他会开车来接,车里放着她喜欢的歌;她随口提一句想吃城南的糖葫芦,他能跑遍半个北京城买回来;她生病怕传染,他却说“我身体好,不怕”,硬是守在她身边照顾了七天七夜。

他会24小时和她视频报备行踪,会在每天清晨发来一句“早安,我的女孩”,会在睡前给她讲甜甜的小故事。

小玲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杨某这样,把她宠成了公主。

那时候的她,是北京城里骄傲的独生女。名下有一套父母早年给她买的房子,工作稳定,长相清秀,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她偏偏栽在了杨某的温柔乡里。

2023年的情人节,杨某捧着一大束玫瑰,单膝跪地向她表白。“小玲,嫁给我吧,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她哭着点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确定关系后没多久,杨某就叹了口气,说自己租的房子快到期了,租金又贵。小玲想都没想,就拉着他的手说:“那你搬来我家住吧,我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起初的日子,蜜里调油。他会把早餐端到床头,会帮她洗袜子,会在她下班回家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沉浸在这份甜蜜里,丝毫没有察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变故发生在2023年的7月。

那天,她和杨某的朋友一起吃饭,酒过三巡,朋友喝多了,嘴没把门的,嘟囔了一句:“杨哥,你那事儿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没留案底吧?”

杨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狠狠瞪了朋友一眼,笑着打哈哈:“喝多了喝多了,瞎说什么呢。”

可小玲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不是没怀疑过。杨某总是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问起他的公司,他只说“小本生意,不值一提”;问起他的家人,他说“父母都在老家,身体不好,不方便过来”。她以为是他性格内敛,现在想来,全是破绽。

回家的路上,小玲坐在副驾驶,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刚才你朋友说的‘那事儿’,是什么事?”

杨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没什么,就是以前年轻不懂事,犯了点小错,早就解决了。”

“小错?”小玲追问,“什么错?会留案底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杨某的语气不耐烦起来,“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你非要揪着不放干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小玲的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不死心。她总觉得,两个人既然要过一辈子,就该坦诚相待。

回到家,杨某去洗澡,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小玲看着那部黑色的手机,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她想看看,他的手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浴室的门突然开了。杨某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到她的动作,脸色骤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干什么?!”他低吼着冲过来,伸手就要抢手机。

小玲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嘴里辩解:“我就是想看看,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给我!”杨某双目赤红,力气大得惊人。他拽着小玲的手腕,猛地一扯。

“啊——!”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开来,小玲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杨某愣住了,看着她疼得蜷缩在地上,手腕迅速红肿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那慌乱很快就消失了,他蹲下身,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骗:“小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敏感,你别生气好不好?”

小玲疼得说不出话,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此刻竟有些陌生。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拿来冰袋给她敷手腕,嘴里不停道歉:“我错了,小玲,我真的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几乎要相信,他真的只是一时失手。

后来,她去医院检查,医生拿着片子,脸色凝重:“姑娘,你这手腕伤得不轻啊,神经受损,还有点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得好好休养,不能再用力了。”

回家的路上,杨某一直牵着她的手,满脸愧疚:“医药费我来出,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他还写了一份保证书,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说以后再也不会对她发脾气,再也不会动手。

小玲看着那份保证书,心里的气慢慢消了。她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了,他只是一时冲动。

更何况,他对她那么好。在她养伤的日子里,他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会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玲,我爱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她又一次,掉进了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父母来看她,看到她手腕上的绷带,问起缘由,杨某抢着解释:“是我不好,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她了。”他说得煞有介事,父母竟也信了。

那时候的小玲,还天真地以为,这场争吵,不过是他们感情里的一个小插曲。她以为,只要他真心悔改,他们的日子,还能回到从前的甜蜜。

她哪里会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轮椅又往前滑了一段,停在了阳台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柳絮还在飘,像极了她破碎的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想起2024年7月7日的那个下午,阳光毒辣得刺眼。

那天,她拿着医院的诊断报告,兴奋地对杨某说:“医生说我的手可以做手术了,做完手术,我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以为,他会替她开心。

可杨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看着她,眼神阴鸷得可怕,语气冰冷:“做手术?你有钱吗?”

“我可以攒钱啊,”小玲不解,“就算现在没钱,慢慢攒总会有的。我想快点好起来,我想重新站起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遍北京的风景。”

“站起来?”杨某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你要是好了,是不是就想离开我了?”

“我怎么会离开你?”小玲急了,“我说过,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过一辈子?”杨某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像一座压顶的山,“你想过一辈子,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多拖累我?”

小玲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嘴唇颤抖着:“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累赘!”杨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推。

小玲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右腿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她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衣衫。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杨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恶意。他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残了,就只能跟着我了。”

那八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小玲的心脏。

她看着他狰狞的嘴脸,终于明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体贴,所有的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他接近她,从来都不是因为爱。

他只是想找一个免费的住处,找一个可以肆意拿捏的猎物,找一个能被他牢牢控制在手心的傀儡。

她想起他说要在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想起他说以后买房要写他儿子的名字,想起他隐瞒的案底,想起他那些从未兑现的承诺……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意识模糊,眼泪混合着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地毯。她看着杨某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血淋淋的笑话。

“铃铃,你怎么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慌。

小玲擦干眼泪,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

母亲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着说:“明天开庭,妈陪你去。咱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公道?

小玲在心里苦笑。

她的手废了,腿残了,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了。这样的她,就算讨回了公道,又能怎么样呢?

她失去的,是曾经鲜活的人生,是对爱情的所有憧憬,是站起来看世界的权利。

这些,是用多少钱,多少赔偿,都换不回来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婚纱照样片。照片上的花轿,红得刺眼,像极了她流的血。

而她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等着明天的开庭。

等着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站在被告席上。

她多想问问他,从始至终,他有没有真正爱过她。

可她知道,他不会回答。

因为,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爱过。

只有算计,只有贪婪,只有泯灭的人性。

窗外的柳絮,还在无声地飘着。

像是在为她,这场破碎的梦,奏一曲悲伤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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