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耀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优厚。
但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政治上的承诺,往往和纸一样薄。
“蔡部长,我凭什么相信这些承诺会兑现?”黎光耀问道,“更何况,约翰牛不会坐视狮城独立,更不会允许狮城加入南汉。一旦事情败露,我可能活不到独立的那天。”
蔡坤笑了,笑得很淡,却让李光耀感到一股寒意。
“关于承诺的兑现,钟会长说了,可以用书面协议的形式固定下来,甚至可以秘密签署,交由第三方保管。至于约翰牛……”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光耀面前。
“这是我们会长的原话:‘告诉黎光耀,如果约翰牛敢动他一根汗毛,南汉的导弹,就会落在港岛总督府的屋顶上。’”
黎光耀倒吸一口凉气。
他翻开文件,上面是南汉军力部署的简略图——不是详细军事机密,但足以显示南汉在东南亚的绝对优势。尤其是标注在南汉国南部区域的几个红点,旁边写着“导弹基地”。
“这是……”
“这是实力。”蔡坤收起文件,“李先生,政治的本质是实力。约翰牛在东南亚还有多少实力?他们的舰队,敢不敢跟我们的导弹硬碰硬?他们的陆军,能不能扛住我们的装甲集群?”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钟会长让我告诉您,时代变了。东南亚的天,现在是南汉的天。东大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黎光耀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向左,是继续当约翰牛的附庸,前途渺茫。向右,是投向新兴的南汉,风险巨大,但可能换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道。
“可以。”蔡坤点头,“但时间不多。约翰牛已经注意到我们的活动了。三天,最多三天,您必须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无线电装置,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科学院最新出品的加密通讯器,可以直接联系我。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会等您的消息。”
黎光耀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沉默良久,最终伸手拿起。
“三天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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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是黎光耀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他秘密约见了最核心的几位同伴——吴庆瑞、杜进才、拉惹勒南。没有在办公室,没有在家里,而是在一辆行驶的汽车里,车窗紧闭,收音机开到最大声。
听完黎光耀的转述,车厢里一片死寂。
“太冒险了。”吴庆瑞第一个打破沉默,“这等于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南汉身上。”
“但不押,我们有什么出路?”杜进才反问,“等伦敦施舍?他们连扩大自治权都不肯给!”
拉惹勒南是团队中唯一的非华人,他思考的角度更现实:“如果南汉真能提供他们承诺的条件,那狮城的发展前景,会比留在英联邦内好得多。但问题是……他们能做到吗?”
“他们打下了半个暹罗,逼得暹罗签了城下之盟。”李光耀缓缓说道,“他们在如今约翰牛和高卢鸡主导的国际仲裁法院面前,敢说‘多带几个师’。这样的国家,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更倾向于后者。”
“那我们的人呢?”吴庆瑞问,“两百万人口,七成华人,三成马来人。他们会同意加入南汉吗?”
“如果独立和加入能带来更好的生活,大多数人会同意。”黎光耀说,“至于少数反对者……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我相信,南汉会让他们同意的。”
三天后的夜晚,同一家茶楼,同一个雅间。
李光耀将一份手写的文件递给蔡坤。上面列出了他的条件:
一、狮城独立与加入南汉同步进行,间隔不得超过七天。 二、特别市的高度自治权必须写入南汉宪法修正案。 三、南汉驻军不得超过五千人,且需分阶段进驻。 四、经济扶持的具体金额和时间表。 五、他本人及核心团队的政治保障。
蔡坤仔细看完,笑了:“黎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这些条件,我原则上都可以答应。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再谈。”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已经拟好的协议草案,递给黎光耀。
“这是钟会长亲自审定的草案。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黎光耀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这是狮城两百万人的命运,是他黎光耀的政治生命,更是东南亚地缘格局的重新洗牌。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直到最后一页。
那里,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钟铭。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跟许大茂一样,找了多位书法大师,特意为他设计的签名。
旁边,留着空白,等着他签。
笔已经准备好了,一支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光。
黎光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剑桥读书,立志要改变狮城命运的理想。
想起这些年与伦敦周旋的疲惫与无力。
想起三天前蔡坤说的那句话:“东南亚的天,现在是南汉的天。”
笔尖落下。
“黎光耀”,三个字,工整,坚定。
协议签署的那一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雨季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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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狮城。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市政厅的广播突然响起黎光耀的声音:
“狮城的同胞们,我是黎光耀。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历史性的决定……”
同一时间,南汉外交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许大茂站在台上,面对惊愕的各国记者,朗声宣布:
“根据狮城人民自主自决的意愿,南汉共和国正式承认狮城独立。同时,我们荣幸地宣布,狮城特别市已经正式申请加入南汉共和国。经南汉最高事务组织会紧急会议审议,我们一致通过,接纳狮城为南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现场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冲向发稿台。
半个小时后,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殖民事务大臣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首相!狮城……狮城宣布独立!然后……然后加入了南汉!”
首相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站着,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钟铭……你够狠。”
窗外,伦敦的天空阴沉沉的。
日不落帝国在东南亚最后的战略支点,就这样,在清晨的广播声中,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