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出声的女人一听这话,当即咯咯笑了起来,“这还用说?就我家那死鬼,每回只三两下就完事了,不然我还用得着来找哥哥你……啊……不要……”
灶屋里燃着一盏极暗的油灯。
像是被人特意将灯罩遮了起来。
从外面看不真切屋子里的情景,只能依稀看到两个交缠的身影映在窗纸上,随着女人一声惊呼,嘴里未说完的话再听不见,里头的动静却是大了起来。
一直沉着冷静的春生耳尖红了。
陆绾绾嘴角一个抽抽,这陈家从主子到奴仆,还真全一个德行。
陆同河回过神,暗啐一口,当即一左一右拉着二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陈家庄子屋子不过两处,统共十来间。
其中,还有两三间空房子。
陆绾绾掏出准备好的**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仔细查过一遍,最后,却是根本没见到郑松和郑子春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大舅和子春哥人呢?”陆同河眉头紧皱。
他们一路从府城赶来长定,最后结果却是连人影都没看到,不仅郑松伯侄二人没见到,其余的郑家村人也一个没瞧着。
这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我得找那瘪犊子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行!”陆绾绾将人拉住,“我们这样去,只会打草惊蛇。”
陆同河定了定心神,“绾绾的意思是?”
陆绾绾抿唇,望向黑黢黢的陈家庄子,“陈家庄子肯定藏着大事,不然,根本用不着绕这么一大圈子。
若不是我们有马车,今日怕是都没法来长定县,更遑论其他人。
当初需要鬻儿卖女来庄子里当佃农的,家里本就没什么家底,又如何支得出银子来来回回跑?
这陈记怕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不让三年佃期结束前赎人。”
陆同河听罢,心中担忧更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陆绾绾轻声道。
陆同河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什么?”
陆绾绾回身,望了眼不远处依旧未停歇的灶屋,“等那一对野鸳鸯完事。”
陆同河听得自家妹妹这般冷静的话,不由怔了一瞬,但此刻也顾不上旁的,“绾绾方才不是说,会打草惊蛇?”
“我带了这个。”陆绾绾从宽袖里翻啊翻,翻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勾了勾唇,“只要给那瘪犊子闻上一闻,事后,他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陆同河松了口气,“绾绾准备真足。”
陆绾绾默了默。
自打陈舟闹事那次后,她袖口里便常备着一些毒药,不为别的,只会自保。
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他们的命太轻了,稍微有点权势的人,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二人的对话没背着春生,他望着少女指尖的小瓷瓶,眼中压着惊奇。
陆姑娘竟然还会毒术?
想好对策,三人一狗又狗狗祟祟折了回去,不过这次没挨太近,而是找了个能看到人影,但是听不见声音的地儿。
半炷香功夫后。
一个粗壮的身影扭着腰出了灶屋。
她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随即往旁另一头的小院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房半披着衣裳,神清气爽出了灶屋,陆绾绾他们发现,门房住的屋子和那女人的屋子中间竟然只隔了一间屋子。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待听得打雷似的鼾声响起。
陆绾绾轻手轻脚走到门房屋前,用一根竹管捅破窗纸,再拿出准备好的小瓷瓶,往竹管尖里倒了一指甲盖大的药粉。
“呼——”
她蓄力往里吹了一口气。
紧接着,屋内的鼾声更大了。
陆同河和陆绾绾对视一眼,轻推开门,将门房扛了出来。
也没再另寻地方,而是又扛回了灶屋。
“诶!醒醒!”陆同河一把将人扔地上,见他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当即不耐给了两脚。
可鼾声停了一瞬,又呼呼作响,门房完全没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最后,还是陆绾绾掏出一根银针,在他后脖颈扎了一针,方慢悠悠睁开眼。
陆绾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现在,我问你答,明白吗?”
“是。”门房呆呆应声。
春生望着这一幕,心中惊奇更甚,他早前和这门房打过交道,自是知道这人平日里多么仗势欺人,可如今在陆姑娘面前,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嚣张气焰?
反倒比大黑更像是一只狗。
陆绾绾冷声问:“你们庄子上,总共多少人?”
“十个。”
“他们都叫什么?”
“喻老五、赖麻子、杨青苗……”
“府城庄子里来帮忙的那些佃户呢?”
“没来。”
“怎么会没来?府城庄子不是说了送人来帮忙?”
“不知道。”
“那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
“………”
陆绾绾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门房嘴里只翻来覆去三个字:不知道。
陆同河听得拳头都痒了,“这瘪犊子,故意的是不是?”
“他应是真不知道。”陆绾绾抬手,取下银针。
门房哐当一声倒栽葱摔地上。
没一会儿,如雷般的鼾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