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河本就对陈家人恨得牙痒痒，一听这呼噜声，罩着他圆滚滚的肚皮又是一脚上去，“去你大爷的！你们陈家人上辈子全是死猪投胎吧！”
陆绾绾杏眸轻眯起，这般遮遮掩掩，更说明陈家庄子藏的事不简单。
春生见二人沉默半晌，不由低声问：“陆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去。”陆绾绾收敛心神。
春生点头，觑了眼地上的门房，“那他咋办？”
陆绾绾想了想，“春生，大哥，你们这样……”
春生和陆同河听完，默默咽了口口水，但手上动作却是十分迅速。
待处理完门房，三人没再在陈家庄子多待，又转身从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大黑。
这家伙像是个守护神一样，从他们进庄子起，便一直亦步亦趋跟在春生脚边半步远。
现在出了庄子没多久，又撅起腚从山路旁的一处灌木丛里掏啊掏，掏出满满一大碗的肉骨头，示意春生去吃。
陆绾绾望着那特意积攒的大骨头，好奇不已，“它怎么会这么乖？”
春生有些无奈的将骨头塞回给大黑，“大黑开始也挺凶的，揍了几回，便乖了，还时不时将自己吃食留给我，我说了不要，它也不听，每次来都能积攒一大碗出来。”
陆绾绾嘴角一抽。
敢情这猫猫狗狗还得靠揍才能乖？
不知道她们家雪球，是不是也是吃这一套……
三人一狗继续往前，待走到一处山腰时，春生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道：“陆姑娘、陆大哥，我可不可以去前头山塘里看下有没有鱼？不要很久，只一会儿就成了。”
他今日是本是带两人找亲人，可最后连亲人的面都没见着，已经心头有愧。
但来之前，已经答应了给小鱼带鱼回去。
“没事儿，我们跟你一块去。”陆绾绾不在意摆摆手，
山塘不算大，一眼望去不到小半亩的水面，春生在山塘里放了三个竹笼，第一个竹笼里只十来只鳑鲏、青皮嫩小鱼，第二个竹笼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等取第三个竹笼的时候，春生只觉手上倏然一重。
将竹笼倒出来一看，竟是条两三斤重的草鱼！
直到此刻，陆家兄妹才算是明白，原来春生先前说的弄条鱼，不是在陈家庄子里偷鱼，而是来这山塘里捕鱼！
瞧那竹笼细密结实的模样，便知编竹笼的人手艺定然差不了。
春生在山塘边扯了两张野芋头叶，将小鱼包好，又搓了三根草绳给鲫鱼和草鱼一一串上，然后将最大的草鱼递给陆绾绾，“陆姑娘，这鱼还望姑娘收下。”
“给我？”陆绾绾疑惑，“给我鱼做什么？”
春生抿唇解释：“我先前答应过陆姑娘，要帮姑娘见到家人，可我没能做到，还费了姑娘八个肉包子，这鱼便当是抵那些肉包子。”
肉包子虽没吃完，可一人啃了一两口，要再还回去，他自己都觉得寒碜。
在长定县，活草鱼七文一斤，这条草鱼差不多两斤半，正好可以抵包子钱。
陆绾绾听罢，不由一笑，“那八个包子是我跟你们换的晚饭，可不是给你的报酬，而且，你已经带我们顺利进了陈家庄子，不过庄子里没我们要找的人，是我该将剩下的包子如约给你。”
“这怎么行？”春生忙摆手。
“怎么不行了？”陆绾绾又是一笑，“若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得被陈家人骗到什么时候，那些包子本就是你该得的。”
春生提着鱼僵在半空，嘴唇张张合合不知说什么好。
却是让陆绾绾对他更满意了。
这小人儿不仅会干事，这么些年里品性也一点没歪。
虽然来长定县没找到郑松和郑子春，但能遇到春生，这一趟便不算是白来。
陆同河看到这，视线在春生身上捋了捋，也咂摸出自家妹妹的几分心思来，“好了，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话咱们回庙里再说。”
三人一狗下山，坐马车回了破庙。
马车刚停在破庙门口。
“阿兄回来了！”
小鱼雀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六个小萝卜头从破庙跑了出来。
小鱼拖着腿跑在最前头，上下仔细打量三人半晌，见他们无碍，这才注意到春生手里提着的鱼，满是疲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哇！阿兄又抓到大板鲫了，还有一条大草鱼！
咱们早上可以煮鱼汤喝了。
鱼汤最香哒……”
其余五个小萝卜头看到鱼，亦是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春生哥以前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弄回来一点鱼，但大多是鳑鲏那样的小鱼，偶尔还抓到一两条小鲫鱼，草鱼还是第一回抓。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条草鱼。
刚吃了肉包，又有草鱼吃，一个个小家伙高兴得像是过年一样。
不用春生吩咐，三儿等人已经接过鱼，自发去剖鱼刮鱼鳞了。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虽然众人都一夜没睡，但此刻都没了睡觉的兴致，陆绾绾望着对鱼流哈喇子的小丫头，捅了捅春生的胳膊，“你给小鱼的名字，不会是因为她喜欢吃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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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春生一怔。
随即挠挠头，露出几分他这个年纪的羞涩，“是，算是吧。”
妹妹还没断奶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他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大，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菜食煮一煮喂给妹妹吃，有一次在鱼摊前捡到一副鱼内脏。
他本以为鱼内脏味儿腥，妹妹会吃不惯。
谁料，小人儿反而吃了个干干净净。
自此之后，他便常常蹲守在鱼摊不远处，等那些不要内脏的客人。
许是幼时吃鱼腥味惯了，妹妹长大后，也很喜欢吃鱼。
他听上了年纪的阿婆说，鱼肉滋补，正适合身子娇贵的女儿家吃，后来寻了机会跟一个竹篾匠帮忙干杂活，学会编竹笼的手艺。
他当哥哥的没本事，只能平日多去山上走走，寻摸些没主的野山塘，三不五时可以从水里捞点鱼腥给小鱼补身体。
“跟我回安州府城怎么样？一日三餐都可以吃鱼。”
一道清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什么？”春生倏地抬头。
陆绾绾笑了笑，“我们是阳溪县人，家门口便有一条河，另外，还有两个庄子，庄子里都有水塘。
你们若是同我们回去，不仅每日不愁鱼吃，还可以得到一份不错的工钱，怎么样？”
这次出来得急，还没亲眼看过史珍香送出的庄子。
但按照史珍香那散财童子的模样，手下的庄子定然差不了，水塘应是不会少。
春生听罢，却是摇头拒绝，“我们不卖身。”
陆绾绾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缓声继续道：“不用卖身，签十年长契便可，十年之后，你们若想走，我陆家绝对不拦。”
她的声音并未刻意放低，所以破庙里正认认真真弄鱼的一串小萝卜头全听见了。
一时间，一个个哪里还顾得上鱼？
他们齐齐扭过脖子来瞧，眸中无不忐忑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