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书条件反射地推开怀中的凤千歌。
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向门口看去。
云朔慢慢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崔怀书的身上，眉头微蹙。
“嗯？魔毒竟已拔除？孤未曾动用涅盘真火……”
但这丝诧异转瞬即逝，对他而言，一个下界凡人的生死奇迹，不值得深究。
视线很快移到了凤千歌身上。
“凤姑娘，先前所提之事，还望慎重考虑。你身负磅礴气运，留在仙界，于你修行有益，远胜在下界纷争之中。”
他很诚恳。
石灵轻声道：“宿主，云朔想要的不是凤千歌，而是她身上的气运。许诺太子妃的位置，他能最大程度地分享、借用甚至引导凤千歌的气运为己所用。”
崔怀书听闻紧皱眉头。
心思不纯的人，是怎么成为凤千歌“此生挚爱”的？
“宿主，大哥别笑二哥，你的心思也不单纯。”石灵翻了个白眼。
“……你的话好有道理。”
凤千歌偏头看到崔怀书紧皱的眉，立刻面对云朔行了一礼：“太子殿下的好意千歌心领了，但是下界还有职责未尽，既然怀书已无碍，我们不便再叨扰仙界了。”
“日后殿下若有差遣，凡琉璃国力所能及，千歌定义不容辞。”
云朔闻言，并不失望，反而露出意料之中的淡然笑意。
气运之事强求不得，需要循循善诱。
“既如此，便依你。不要忘了，明岁乞巧，你我有约。届时，或许姑娘会有不同的想法。”
说完，他袍袖一挥。
殿内空气震动，一道光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隐约能看见熟悉的皇都郊外的景色。
凤千歌对云朔行了一礼，拉着崔怀书的手，走进了光门。
……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崔怀书还有点恍惚。
周围是熟悉的草木味道，远处能看见皇都的城墙。
他抽回了手。
凤千歌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凤千歌先开口，声音有点轻：“怀书，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是认真的。”
“在这里，我能保护你，能给你最好的。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仇家，也不用再扮成女子……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你自己。”
崔怀书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
“做我自己？那青峰盟怎么办？崔怀姝……他用二十年，小心翼翼藏起自己，守着这份基业。”
“我占了他的身份，才来了几个月，难道就能……就能这么轻易地，把一切全都掀开、毁掉吗？”
凤千歌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崔怀书恢复男身，跟她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青峰盟？
可以交给见欢和见月，或者……总有办法。
“怀书，我……”她想说什么。
“给我点时间，我现在很乱。”崔怀书打断她。
凤千歌的情绪也低落下来，点头道：“好，那我等你给我回复，多久我都会等你。”
崔怀书垂下眼眸：“殿下先回宫吧，离开这么久，朝中必有积压的事务。”
凤千歌这才想起正事，脸色严肃了些。
“对，我得赶紧回去。怀书，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说的话，一直算数。”
说完，她御空朝皇都方向飞去。
崔怀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化妆品，对着水镜开始往脸上扑粉画眉。
……
回到别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崔怀书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都怪你！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就该死皮赖脸跟着盟主进宫！现在好了吧？！”
是见欢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哭腔。
“见欢，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盟主生死不明七天！宫里传出来什么‘去了仙界’的鬼话，谁信啊？！我看就是东宫那些小蹄子搞的鬼！蓝月谋？井煜？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背地里——”
“见欢！小心隔墙有耳！”见月的声音打断她，“不要胡言乱语！如果有心之人给我们治罪，我们还怎么找盟主的下落！若盟主真有个万一，我们怎么对得起师傅？怎么对得起老盟主？！”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见欢一下子就哭了：“师傅……师傅临死前拉着我们的手，说一定要保护好盟主，说盟主她……她不容易……可现在……”
崔怀书站在院门口，听着里面两个人吵。
她们说的师傅，是唯一知道崔怀姝男扮女装的老忠仆。
她把见欢和见月培养出来之后，就自杀殉主了。
崔怀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推门进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见欢和见月同时转过头，看见他，两个人都愣住了。
“盟主！！！”
两人冲到崔怀书面前，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伤呢？！伤在哪儿了？！让我看看——”
“见欢！”崔怀书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见欢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崔怀书，眼睛红得吓人，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见月站在她旁边，眼圈也是红的，向来冷静的脸上满是憔悴。
“盟主……您……您真的没事了？”
“嗯。”
“那宫里说您去了仙界……”
“是真的，刚回来。”
见欢和见月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种“果然我们盟主不是一般人”的表情，但随即又被愧疚淹没了。
“盟主……”见欢“扑通”一声跪下了，“是属下失职！属下该死！要是当初跟着您进宫，您就不会……”
见月也跪下了，低着头：“属下护卫不力，请盟主责罚。”
崔怀书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散了。
“起来。不怪你们。”
两人没动。
“起来。”崔怀书又说了一遍，声音重了些。
见欢和见月这才慢慢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
崔怀书走到石凳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说吧，这几天皇都发生了什么。”
见欢和见月对视一眼，见月先开口。
“盟主，刺杀的事查清了。是三皇女凤千锦，勾结了……魔物。”
“女帝震怒。听说查出来的当天就要处置三皇女，但三皇女……她没给女帝机会。”
崔怀书抬眼：“什么意思？”
“三皇女在自己的府邸，浇满了火油……引火**了。”
见欢补充：“府里一百多口人，全都没逃出来。”
崔怀书呼吸一滞。
**？
那个笑起来天真可爱的凤千锦……
就这么把自己烧死了？
真下线还是死遁？
【真死了。】石灵道。
崔怀书闭上眼睛。
他想起凤千锦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冰冷，带着笑，像在看一个死人。
原来她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