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飞毯在夜空里飘着,慢悠悠的,像片没方向的叶子。
崔怀书躺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星。
看久了,星星好像会动,会连成线,连成某个人的轮廓。
“系统。”
【在。】
“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爱上凤千歌了?”
【本系统无内置恋爱模块,无法回答此问题。】
“那你总有点看法吧?”崔怀书声音低落,“旁观者清。”
石灵这次停顿得更久。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换个问题问你自己,你面对她的时候,有心动的感觉吗?】
崔怀书点头,又摇头:“有是有,但那可能只是剧本反应。我是演员,容易入戏,更何况是这种沉浸式……”
石灵打断他:【你拍了那么多戏,对搭戏的漂亮女演员心动过吗?】
“当然没有!”崔怀书立刻反驳,“那是工作!下了戏各回各家,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飞毯飘过一片薄云,星空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意识到了石灵这个问题的陷阱。
如果入戏是演员的常态,那他应该对所有搭档都或多或少有过心动。
但事实上,他没有。
他分得很清楚,戏是戏,人是人。
唯独对凤千歌……他混淆了。
崔怀书抬手盖住眼睛,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系统,你真会问问题。”
他在飞毯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下面模糊的山川轮廓。
“好像……只有到处走走,才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
他把盟中琐事全部交给了见欢和见月,让她们看着处理。
登基大典那天。
崔怀书在西冥国边境的沙漠里。
白天太阳毒得能晒脱皮,他躲在魔毯撑起的阴影下。
“这时候……大典该开始了吧。她戴上那顶冠冕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远处有商队驼铃传来,隐隐约约有人议论:“琉璃国新帝登基了,年号‘元贞’……”
崔怀书把自己裹了起来。
……
十月,他在紫晶国。
这里是凤尊大陆着名景点——水晶森林。
紫水晶矿石长成了树木的形状,阳光一照,整片森林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实。
旁边的游客在谈论她。
“琉璃国元贞帝一上位就整顿军备,税加了三成。”
“不止,听说在招兵,条件开得极高。这是要打仗了吗?”
……
十一月,珠砂国。
他找到一片古城遗迹,断壁残垣被风沙磨得圆滑。
正午时分,海市蜃楼出现,空城里浮现出往昔繁华的人影。
那天下午,他在绿洲补给时听到了战报。
“琉璃国发兵西冥了!说是西冥包庇魔界残党!”
……
一月,他在碧玺国的云上仙城。
这个国家富得流油。
主城建在一座巨大的七彩矿脉上,房子都是各种宝石原矿砌的。
阳光一照,整座城像童话里的宝石城堡。
崔怀书在这里住了很久,听到的消息越来越惊人。
“西冥三个月就被打下来了!国土直接并入琉璃!”
“元贞帝御驾亲征紫晶国!”
崔怀书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一紧。
御驾亲征?
她的法术有进益吗?她有受伤吗?
……
三月。
紫晶国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崔怀书正在海边。
这里的海水晚上会发光,幽紫色的荧光随着海浪起伏,像星空碎在了海里。
“这里很美,她应该会喜欢。”
他赤脚站在沙滩上,潮水涌上来,漫过脚踝,冰凉。
……
四月到六月,他飞得越来越高。
有时候穿过云层,在云海上躺一整天。
下面打仗、死人、亡国,上面只有无边的白和刺眼的太阳。
碧玺国的战争最胶着。
这个国家太有钱,雇佣了大陆上近半的散修和佣兵团。
但战报还是一边倒。
“琉璃军已破碧玺三道防线!”
崔怀书躺在云上,闭着眼。
她哪来这么强的军队?
青峰盟虽然有协力,但是他自知盟中弟子还没这么大能耐。
禁军也不行。
除非,她找到了别的力量来源。
……
七月初,琉璃国皇都。
崔怀书换了张普通男人的脸,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楼下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凤千歌征伐碧玺的“英明神武”。
但茶客们显然对另一个话题更感兴趣。
“登基快一年了,君后之位还空着呢!”一个胖乎乎的女郎说。
“何止君后,”旁边她的同伴接话,“选秀也搁置了。”
第三个压低声音:“听说陛下在育灵司的彩胚金胚……一直没注灵。”
“这不是耽误国本吗?”胖女郎瞪眼,“朝臣们没劝?”
“劝了,屁用没有。陛下说‘国事未定,不论家事’。”
崔怀书端起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隔壁桌的话题更劲爆。
“要我说,陛下心里有人!”一个女书生斩钉截铁。
“谁?”
“仙界太子啊!去年乞巧,有人亲眼看见他们在屋顶说话!说不定陛下哪天就飞升了!”
“瞎扯!”另一个老妇反驳,“陛下可能是那个!护国天师崔怀姝知道吧?就住在朱雀街玲珑别院!陛下三天两头往那儿跑!”
“崔天师不是女子吗?”有人疑惑。
“所以说是那个啊!”
“哦——”周围一片秒懂声。
“我这里有最新出版的《女帝不临朝,我为天师神魂颠倒》要不要看?只要三块灵石!”
崔怀书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第三桌的讨论更现实一些。
“要我说,陛下最爱的还是月谋皇贵君。虽未封后,但协理六宫的权力全给他了。”
“井贵君也受重用啊,井将军这次打碧玺国立了大功。”
“呵呵,井贵君还是往后稍稍吧,给权才是真爱。陛下把实权给了谁,心就在谁那儿。”
崔怀书听着,内心苦涩。
茶喝完,他起身下楼。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站在了朱雀街口。
玲珑别院就在街那头,朱门高墙,气派得很。
那是她送给他的别院,精致,华丽,离皇宫最近。
他站在街角阴影里,看了很久。
最终没进去。
他回来,是因为……明天是七夕。
云朔和她有约定:“明年此时,盼再相逢。”
他想好了。
如果云朔只是站着和她说话……那他就不露面。
但如果他们说着说着抱上了、要走了……
崔怀书攥紧拳头:“那我肯定要阻止,不能让云朔把她抢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紧接着就是自我嘲讽。
崔怀书,你真是卑鄙又恶心。
自己不敢要,又不让别人要。
不对不对,他只是要确保元贞三年,凤千歌要留在人界罢了。
没有想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