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少闻在隔离点老老实实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外面时不时传来动静。
有新的幸存者被送进来哭喊的、哀求的、麻木不语的。
也偶尔有惨叫声，嘶吼声，然后一声枪响，戛然而止。
基地也派人来问过她在S市的经历，曲少闻只挑不出错的回答。
李婉茹每天下午都来，带着营养餐。
有时候是基地食堂的，有时候是时萧旅店的外卖。
虽然曲少闻和时萧有仇。
但是不得不说，时萧系统出品的饭菜，卖相是真不错。
蟹黄面。
金黄的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蟹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醋和姜丝。
她尝了一口。
……真好吃。
末世九个月了，她吃的东西全是压缩饼干、面包和巧克力。
这碗面，简直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李老师，这多少钱？”
“200积分。”李婉茹说，“相当于两颗一级晶核。在店里吃便宜些，150。但B市离这儿太远，运输成本高，这个价……也算合理。”
曲少闻点点头。
……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出狱后，不对，出隔离点后。
按照规定曲少闻是要被基地安排工作的。
但李博士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并带着曲少闻走回她的住处。
天阴沉沉的。
曲少闻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街道。
只见两边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有些是新的，有些明显是从废墟里捡回来、洗干净再利用的。
还有些窗户上贴了手工剪纸，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福”字。
“这是……”
李婉茹解释：“今天是除夕。”
曲少闻愣了一下。
除夕。
她完全没意识到。
在S市那四个月，日子过得很重复，每天就是杀丧尸、挖晶核、睡觉。
根本不在意今天是几月几号。
“末世后的第一个年。”李婉茹边走边说，“虽然……失去了很多同胞，但，国家还是希望大家能振作起来，有点盼头。”
她说“国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曲少闻点点头，没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人提着刚领到的物资，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路边摆摊。
一切都有秩序。
但秩序之下，依旧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警惕，手从不远离武器。
欢庆的红色和末世的灰败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基地核心区。
李婉茹带着她走进一个院子，里面是栋四层小楼，白墙灰瓦，有点江南风格。
楼梯口站着四个异能者，两男两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李婉茹住的是二楼，房门推开，两室一厅。
“这里是浴室。”她指了指左边一扇门，“你先洗漱。我去买点菜。”
曲少闻点点头：“谢谢。”
浴室很干净，有热水，这在高墙内算是奢侈了。
曲少闻脱掉那身脏衣服，站到花洒下。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
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风系异能也练得顺手了很多。
这段时间系统没有发任务，她一下失去了目标，还有点茫然。
洗完澡后，走出浴室，李婉茹还没有回来。
曲少闻在房间里转了转。
客厅很大，但不像住人的地方。
靠墙摆着三张长桌，上面堆满了文件、文件夹、打印出来的资料。
还有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
整个客厅，更像是个临时搭建的实验室。
书桌在窗边，上面除了文件，还摆着一张合照。
曲少闻走过去，拿起来看。
照片里是李婉茹和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发，戴眼镜，笑得特别灿烂。
背景是国外一所全球顶尖学府的标志性建筑。
两个人挨得很近，李婉茹的手搂着女孩的肩膀，也是笑着的。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是末世前两年。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曲少闻放下照片，转过身。
李婉茹提着两个大袋子进来，左手不方便，袋子就挂在她手肘上，勒出一道红印。
“买了些菜。”李婉茹把袋子放到厨房料理台上，喘了口气。
她看到曲少闻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照片上，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拿起照片，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表面并不存在的灰。
“这是我女儿。在国外读博，生物工程方向。”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通过一次电话。”李婉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那边暂时安全，学校组织了避难。后来……信号就断了。”
“现在，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曲少闻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国外，我会帮你找她。”
李婉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谢曲同学了，不过现在国内形势还这么严峻，长路漫漫啊。”
她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坐会儿，我做饭。”
曲少闻跟过去：“我帮你。”
“不用。”李婉茹摇头，“你伤刚好，别折腾。坐着吧。”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没多久，菜一样样端出来了。
油爆笋、清炒荷兰豆、白斩鸡、红烧狮子头……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时代，每一样都珍贵得让人恍惚。
李婉茹还在厨房忙，门铃突然响了。
“来了。”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不多时，她提了一个保温袋走进来，脸上有些歉意。
“曲同学，我知道你和时老板有仇……但今天过年。除了她家，别的地方都弄不到海鲜了。我……我就订了些。”
曲少闻看着那个印着“平安旅店”logo的袋子，摇摇头：“没事，李老师。她家菜挺好吃的。破费了。”
李婉茹明显松了口气。
她把外卖拿出来。
红膏呛蟹、梭子蟹炒年糕、白灼虾，都是海鲜。
然后和自己做的菜一起，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八道菜。
在末世前不算什么，但现在，这简直是盛宴。
曲少闻看着这一桌，感觉嘴巴要流泪了。
自从末世降临，她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
在B7区时，一直在饿肚子。
后来在S市，虽然猎到过变异动物，但都是烤熟了就啃，哪有什么油爆笋、白斩鸡。
“坐吧。”李婉茹拉开椅子，“今天过年，多吃点。”
第一口吃的是油爆笋。
笋很嫩，油香四溢。
然后是白斩鸡，鸡肉滑嫩，蘸料是姜葱油，咸香适口。
红烧狮子头肉汁饱满，清炒荷兰豆清脆爽口……
家常菜，很有家的味道。
李婉茹微笑看着她吃，脸上带着很欣慰柔和的表情，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海鲜也非常美味，鲜得像是刚开海时，渔民网回来的第一兜。
吃完饭，曲少闻自告奋勇去刷碗。
李博士正好在客厅里继续自己未完成的研究。
两人隔着厨房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