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孤月沙丘。
风从沙海深处吹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像针一样刺痛。
慕容雪握紧紫薇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而她对面的慕容正德则黑袍鼓荡，周身黑气翻涌，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雪儿，这是最后的机会。”
慕容正德声音带着嘶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天门。父女联手，天下唾手可得。”
“天下？”
慕容雪笑了，笑中带泪，“爹，你要的真是天下吗？还是……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可笑的野心？”
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连妻女都可以牺牲的男人，也配坐拥天下？
可笑！
“放肆！”
慕容雪的讽刺让慕容正德怒火中烧，眼中寒光一闪，厉声斥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为父无情了！”
说完，他双掌齐出，掌心泛起的浓浓黑气如怒潮般向着慕容雪涌来。
“不死神功第三式——幽冥海！”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黑气铺天盖地，遮天蔽月，将整个沙丘顶部笼罩，那黑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仿佛真的有万千冤魂在嘶吼。
慕容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慕容正德这一招的威力远超之前，可她没有因此而退缩，而是紫薇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星纹流转，紫光大盛。
“天剑诀终极式——紫极星陨！”
这是天剑诀中最强的一招，她从未用过。
因为这一招需要燃烧精血，消耗寿元，是真正的搏命之招。
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紫色流星，撕裂黑幕，直刺慕容正德。
流星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溃散，如同冰雪遇阳。
“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慕容正德眼中闪过赞叹之色，可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攻势。
他双掌合十，黑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个漆黑的漩涡，搅动的周围空气都“滋滋”作响。
“幽冥漩涡，吞天噬地！”
漩涡高速旋转，发出恐怖的吸力，四周的沙粒被吸入漩涡之中，连月光都似乎被扭曲、吞噬。
紫色流星撞入漩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气浪翻滚，沙尘漫天。
整个沙丘顶部，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塌陷了数尺。
慕容雪一个承受不住，口中喷出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直接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
连紫薇剑也脱手而飞，插在了离她足足有一丈远的沙地中。
慕容正德也爆发出的强大冲力震得连退数步，黑袍碎裂开来，完全爆露出他那张苍老、布满疤痕的脸，可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雪儿，你输了。”
他缓缓走到了慕容雪面前，以俯瞰世间万物皆蝼蚁的姿态冷漠的俯视着她。
“交出东西，跟我走。”他向慕容雪直接伸出了手。
慕容雪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经脉剧痛，内力几乎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她看着父亲，眼中满是绝望。
“爹……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慕容正德摇头，伸手抓向她的咽喉，“我说过，谁都不能阻止我复兴燕国的大业，包括你。”声音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
“那好，那你就杀了我吧。”慕容雪彻底的绝望了，对父亲更是彻底的死心了，她缓缓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儿顺着她脸颊缓缓滑落，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或许只有死了，她才能真正的解脱，再也不用忍受这痛彻骨髓的痛苦。
可偏偏就在这时——
一道红影如鬼魅般掠过，挡在慕容雪面前。
“义父，手下留情！”
是玉玲珑！
她一身红衣，在月光下如血如火，脸上依旧蒙着红纱，只露出一双焦急的眼睛。
“玲珑，让开。”
慕容正德皱眉。
“义父，她是你女儿啊！你的亲生女儿啊！”玉玲珑急道，“你不能杀她！”
“她若执意与我为敌，便是敌人。”慕容正德声音冰冷到了极点，“敌人，就该死。”
“可是……”
“没有可是。”
慕容正德直接打断了她，一掌拍出，黑气如鞭子一样抽向玉玲珑。
玉玲珑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挥剑格挡。
“叮！”
剑与黑气碰撞，玉玲珑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苍白如纸，可她依旧挡在慕容雪面前。
“义父，你听我说！”
她急声道，“当年的事，你还没告诉她真相！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这样杀了她，你一定会后悔的，孩儿不想您老人家后半辈子一直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玉玲珑的话，让慕容正德的动作顿了下来，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像痉挛一样抽搐着。
“什么真相？”慕容雪疑惑的看向玉玲珑，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父亲之所以选择这样做，他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他是被逼迫的？
可他明明是当今世上武功最强的人，又有谁能逼迫得了他？
玉玲珑不去理会陷入挣扎的慕容正德，而是直接走到了慕容雪跟前，将她从地上扶起，声音低沉的对她讲述，“当年慕容山庄被多方势力觊觎，包括朝廷！义父也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假死脱身，借天门势力暗中布局！”
玉玲珑的话，如同惊雷，在慕容雪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正德。
“爹……她说的……是真的？”
慕容正德沉默。
久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慕容雪对他的话很是不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又不是是什么鬼？
“当年，朝廷确实在暗中调查慕容山庄，因为我们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份，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
慕容正德缓缓道，“但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更庞大的阴谋——惊蛰计划。”
“惊蛰计划？”慕容雪问。
“那是一个旨在清除所有前朝余孽，甚至包括所有武林高手的计划，凡是不听从朝廷号令的江湖人士，全都列在名单之上。”
慕容正德眼中闪过寒光与杀机，“朝廷认为，江湖势力太强，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所以，他们要借‘惊蛰计划’，将整个武林清洗一遍。”
“所以……你就假死脱身，创立天门，是为了对抗朝廷？”
慕容雪声音带着很重的颤音，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朝廷可以如此的丧心病狂？
柳明轩身为朝廷中人，是不是也知道这个计划？
“不只是如此，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你。”慕容正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雪儿，你知道吗？当年我得知‘惊蛰计划’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慕容家的独女，又是前朝皇室血脉，一旦计划启动，你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所以，我选择了假死。以天门门主的身份，暗中调查‘惊蛰计划’，积蓄力量，准备在计划启动前，先发制人。”
“那……娘呢？”慕容雪哽咽道，“娘的死，也是因为这个？”
慕容正德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娘……她是自愿的。”
他声音嘶哑，“她知道我的计划后，选择了支持我。但她也知道，一旦我假死，她必须‘殉情’，才能让这场戏更逼真。”
“所以……娘是自杀的？”
“是。”
慕容正德点头，眼中含泪，“她留下遗书，说她不想成为我的拖累。她说，等我完成大业，重建燕国的那一天，她会在九泉之下为我高兴。”
慕容雪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母亲的性格，确实如此，外柔内刚，为了爱的人，可以付出一切。
“母亲……等等……”可是很快，慕容雪就察觉到了不对，父亲的话，前后矛盾，真真假假，她心中已有了评判。
有这样的父亲，她还真是悲哀。
“就算是这样，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质问道，“就算是为了对抗朝廷，也不该滥杀无辜，不该创立邪道组织！”
“因为力量。”
慕容正德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要对抗朝廷，对抗‘惊蛰计划’，就需要足够的力量。而力量，不是靠仁义道德就能得到的。”
他看向慕容雪的眼神闪烁着疯狂，“雪儿，你不懂。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疯了……”
慕容雪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爹，你真的疯了。为了所谓的对抗朝廷，所谓的重建燕国，你已经迷失了自己。”
“我没有！”
慕容正德像头发了狂的狮子嘶声怒吼，“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条路充满血腥，充满罪恶！但我别无选择！”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气翻涌，“雪儿，跟我走。只要你我父女联手，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切。等重建燕国，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燕公主！”
“公主？”
慕容雪笑了，笑中带泪，“爹，我才不要当什么公主，更不贪图荣华富贵，我要的，只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一个温暖的家。”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紫薇剑。
“可惜，那个父亲，那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她拔出紫薇剑，剑尖指向慕容正德。
“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离开。”
慕容正德看着女儿再次对着自己拔剑相向，他眼中满是挣扎。
最终，他叹了口气。
“你，走吧。”
他转身，背对着慕容雪，“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我父女情分已尽。下次再见，便是敌人。”
慕容雪浑身一颤，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好！保重！”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
她握紧紫薇剑，一步一步，走下沙丘。
身后，传来玉玲珑的声音。
“慕容雪，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离开就没事了吗？江湖已经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江湖了！朝廷的‘惊蛰计划’已经启动，整个武林都将面临清洗！你现在离开，就是自寻死路！”
慕容雪脚步一顿，可她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沙丘顶上，慕容正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慕容雪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久久不挪动一步，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老人，可悲可叹。
玉玲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义父，为什么要放她走？”
慕容正德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嘶哑，“因为……她是我女儿。”
说完，他转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孤月沙丘，在月光下静静矗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父女对决，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人，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