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建设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稳步推进。表面上,新城日益繁荣,市井喧嚣,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工坊区叮当作响,港口船只往来。但核心层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秦郎中领导的研究小组对那暗红色胶泥的研究取得了初步但令人心悸的进展。他们发现,这种物质在接触生物组织(使用动物血液和肌肉组织实验)时,会表现出更强的“活性”和侵蚀性,甚至能缓慢地“同化”生物组织,将其转化为更多类似的胶状物质。这一发现让所有知情者背脊发凉——若让这东西泄露到自然环境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彻底毁灭它的方法!」我在秘密会议上斩钉截铁地说,「继续试验,重点测试高温、强碱、以及……或许可以尝试极低温?」
与此同时,韩锋布置在上游河谷的暗哨,终于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人类。
「主子,」韩锋深夜禀报,脸色凝重,「三号暗哨发现,两天前,有一支约莫十五六人的小队,从西北方向潜入河谷,看装扮……不像是土着,也不像荷兰人。他们行动诡秘,似乎在……测绘地形,并且……有意无意地,在靠近那片遗址区域!」
新的势力?终于露面了?
「能确定是哪方面的人吗?」我立刻追问。
「无法确定。他们装备精良,有火枪,但服装杂乱,像是……雇佣兵或者私掠者。他们非常警惕,我们的哨兵不敢靠得太近。」
雇佣兵?私掠者?受雇于谁?荷兰人?还是……那个传闻中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加派一倍人手,严密监视!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据点,以及……他们是否与那地下的东西有过接触!记住,宁可跟丢,也绝不能打草惊蛇!」我下令道。这股新出现的势力,意图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必须谨慎对待。
就在我们注意力被上游河谷吸引时,海上的局势也陡然紧张起来。
余叔亲自指挥的“探索号”,在例行巡逻至望海城以南约一百五十海里处时,与一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轻型巡航舰不期而遇!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探索号”,立刻升起满帆追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转向!全速脱离!」余叔当机立断。
“探索号”凭借更优的船型和顺风,与荷兰巡航舰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对方的火炮不断轰鸣,炮弹落在“探索号”周围,激起冲天水柱。所幸距离较远,并未命中。
「他们在逼我们转向!想把我们逼向浅滩或者礁石区!」经验丰富的舵手大喊。
余叔沉着应对,指挥船只利用风向和洋流,与对方周旋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凭借对附近海域更熟悉的优势,利用一片复杂的暗礁区作为掩护,成功摆脱了追击。
「他们是有备而来!」余叔回来后,心有余悸地汇报,「那艘巡航舰明显是在执行侦察和拦截任务!他们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要高!主子,我们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荷兰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采取了更狡猾、更具压迫性的策略——前沿侦察和海上封锁。一旦确认望海城的具体位置,更强大的舰队恐怕会接踵而至。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与“河谷”部落联络的青竹,也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主子,‘河谷’部落的态度……最近有些反复。」青竹眉头紧蹙,「我们设在边缘的货栈,前几天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者的袭击,虽然损失不大,但‘河谷’部落负责与我们接洽的那位长老,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对我们提出的扩大贸易的提议也避而不谈。」
「可知道袭击者的来历?」
「据货栈的人说,袭击者动作很快,用的是吹箭和短刀,不像军队,倒像是……受人雇佣的匪徒。而且,」青竹压低了声音,「有伙计隐约听到他们撤退时,用土语喊了一句,大意是……‘外来者带来灾祸’。」
有人在中挑拨离间!而且,很可能是利用了土着部落对“外来者”固有的不信任感,甚至可能将上游河谷那诡异遗址的“灾祸”之名,栽赃到了我们头上!
内忧(地底威胁未解),外患(荷兰侦察舰出现),再加上这新出现的、在暗中搅动风云、试图孤立我们的黑手……
望海城仿佛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四面八方都潜藏着危机。
我将韩锋、余叔、李管事、青竹等核心成员再次召集起来。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扫视众人,「荷兰人的侦察舰出现,意味着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支神秘的雇佣兵小队潜入河谷,目的不明,但绝非善意。还有人在暗中离间我们与‘河谷’部落的关系。可以说,我们正面临自登陆以来最复杂的局面。」
「主子,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韩锋眼中闪过厉色,「集中力量,先把河谷里那支鬼鬼祟祟的雇佣兵小队端掉!撬开他们的嘴,看看幕后主使是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可!」余叔立刻反对,「贸然动手,若不能全歼,必打草惊蛇,反而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惕。况且,若他们与荷兰人有勾结,我们动手岂不正中荷兰人下怀,给他们提供了开战的借口?」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韩锋不甘道。
「当然不是。」我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们想侦察,想离间,想让我们自乱阵脚。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余叔,加大海上巡逻力度,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让荷兰人以为我们惧怕他们的侦察,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海上。」
「韩锋,河谷那边的监视继续,但要外松内紧。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比如‘不小心’让他们发现我们一个无关紧要的物资转运点,或者让他们‘窃取’到一份我们故意泄露的、半真半假的新城布防图。我要看看,他们拿到这些‘情报’后,会传递给谁!」
「李管事,内部加强管控,尤其是对新招募的人员,进行秘密背景核查,防止有细作混入。」
「青竹,你亲自去一趟‘河谷’部落,不是去质问,而是去示弱。告诉他们,我们遭到了不明袭击,损失惨重,怀疑是荷兰人或其走狗所为,意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和平。送上厚礼,请求他们帮助我们查明真相,并加强合作,共同防范外敌。」
众人听着我的安排,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是要引蛇出洞,顺藤摸瓜!
「主子此计甚妙!」韩锋兴奋道,「如此一来,既能摸清敌人动向,又能稳住‘河谷’部落,还能迷惑荷兰人!」
「但此计行险,」余叔依旧谨慎,「万一玩脱了……」
「没有万全之策,唯有险中求胜。」我沉声道,「敌暗我明,若我们不主动出击,只会被他们一步步蚕食,最终陷入绝境。唯有搅动这潭水,让隐藏的鱼儿浮出水面,我们才能看清全局,抓住主动权!」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开始分头布置。
我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和远方模糊的海平面。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入局,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望海城的命运,乃至整个“新华夏”的未来,都将取决于接下来这几步棋的走向。
夜色深沉,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