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河流”在残破的舱室上方无声流淌。那不是水,是凝练到近乎实质的世界树本源能量,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嵌在“茧壁”中的金属坟墓,也映照着叶凡苍白如纸的脸。
灵魂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颅内针扎般的刺痛。修复率确实跌破了25%,墟钥的评估冰冷而残酷,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而厚重的滋养感,正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与外界淡金色能量接触的毛孔中渗入。这能量并不像“静止之厅”的光液那样直接修补灵魂裂痕,它更像是在更底层、更本源的地方,为他几乎崩溃的灵魂根基提供着某种“支撑”和“温养”,如同为干裂的大地注入深层的地下水。修复缓慢得几乎无法感知,但那持续恶化的趋势确实被遏止了,甚至在最深的几条新裂痕边缘,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愈合边缘”。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与这片淡金色的能量,与周围那些蠕动的、巨大的世界树根须,产生了一种微弱的、难以割舍的联系。仿佛一根细针扎入了浩瀚的海洋,虽然微不足道,却已被海洋标记。
“咳咳……”旁边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叶凡艰难地转过头。藤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随即被周围流淌的淡金色光芒和那些宏伟的根须所占据,充满了震撼。她眉心的种子印记,此刻正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本源能量,散发出比之前明亮、稳定得多的淡金绿色光晕,甚至在她额前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轮。她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濒死的萎靡,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我们……真的到了……”藤女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她挣扎着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似乎比之前容易了一些。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残骸破口外,那根须交错深处、散发着沉眠波动的巨大光茧上。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敬畏、亲切、悲伤、还有一丝……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那就是……‘最后之种’?”她喃喃道,不自觉地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遥远的光芒。
就在这时,光茧表面那些明灭不定的复杂封印符文,似乎因为藤女的注视和苏醒,产生了更明显的反应。一圈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涟漪,从光茧表面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包裹它的根须网络,也掠过了他们所在的残骸。
藤女身体猛地一震,双眸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中被淡金色的符文虚影填满!
“我……看到了……听到了……”她的声音空灵,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是‘母亲’的叹息……是‘园庭’崩塌前最后的记忆烙印……还有……‘守护者’的誓言……”
断断续续的画面和信息流,通过藤女眉心的印记共鸣,涌入她的意识,也隐约传递给了与她距离极近、灵魂又与世界树本源建立了微弱联系的叶凡。
· 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光与生命构成的辉煌国度(园庭)。宏伟的殿堂由生长的树木构成,河流流淌着星光。
· 一道无法形容的、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撕裂了国度,带来了无尽的悲伤、背叛与毁灭的法则(契约之疡)。裂痕深处,是令人窒息的“墙”外虚无。
· 无数强大的存在(守护者)前赴后继,试图修复裂痕,却纷纷被污染、扭曲或吞噬。
· 最后的画面:几位气息古老到仿佛与天地同寿的身影,围着一枚散发着初生朝阳般光芒的“种子”。他们燃烧自身,将最纯净的本源与关于“园庭”、关于“契约”、关于“修复”的所有希望与知识,连同强大的封印,一同注入“种子”之中,将其送入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母亲”(世界树)最健康的根须深处沉眠、等待……
· 等待……一把“钥匙”。一把能够解开封印,唤醒“种子”,并引导其力量去尝试“弥合”或至少“抑制”那道裂痕的“钥匙”。钥匙必须满足近乎矛盾的条件:与“契约”有深刻联系,却未被“逆契”污染;具备承载浩瀚本源的潜力;得到“母亲”残留意志的认可……
信息戛然而止。
藤女闷哼一声,从那种共鸣状态脱离出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充满了明悟与沉重。“‘最后之种’……它是‘园庭’最后的希望,被封印保存,等待重启的契机。我们是……无数年来,第一批如此靠近它的生命。我的本源,因为融合了古老的木灵精华,被它识别为‘母亲’的微弱延伸,所以没有触发最致命的防御……但也只是被‘容忍’。”
她看向叶凡,语气急促:“叶凡大哥,它刚才的‘低语’里提到,‘钥匙’……必须与‘契约’深刻相关,却纯净无垢。你的秩序之息,还有墟钥……还有铁砧前辈的代行者身份……我们之中,或许……”
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那块一直静静躺在不远处、明灭着暗红色光芒的“悲叹碎晶”,突然毫无征兆地漂浮了起来!它仿佛被光茧散发出的、最精纯的世界树本源能量所吸引,又或者是被藤女刚才的共鸣所刺激,竟然晃晃悠悠地朝着残骸破口外飞去!
“不好!”叶凡想要阻止,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碎晶飞出了残骸,暴露在淡金色的能量流和根须之间。瞬间,它与周围纯净本源的冲突达到了顶峰!暗红色的光芒与淡金色的光辉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碎晶剧烈震颤,表面的“悲叹”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悲伤与空洞意念。
更让人不安的是,随着这种对抗,碎晶内部那股凝滞的能量,似乎被外界的纯净本源“逼迫”着,开始缓慢地……变得活跃?不是爆发,而是一种被“挤压”和“刺激”下的、逆向的“吸收”!
它竟然在尝试吸收周围的世界树本源能量!虽然速度极慢,效率极低,绝大部分能量都被它自身的污染性质所排斥、消融,但确实有那么极其微弱的、被它强行“捕获”并融入自身暗红色核心的迹象!
这个举动,仿佛彻底激怒了周围的世界树根须和光茧本身!
“嗡——!!!”
光茧表面的封印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比之前藤女共鸣时强烈百倍的排斥与警告意志,如同怒涛般席卷而来!数条最近的、粗壮如龙的世界树根须,仿佛从沉眠中苏醒的巨蟒,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和磅礴的生命威压,猛地向那块“悲叹碎晶”缠绕、拍击而来!根须所过之处,淡金色的能量流都为之沸腾!
碎晶在根须的围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暗红色光芒急速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湮灭。但它依然顽强地维持着那微弱的、逆向的“吸收”行为,仿佛这是它源自本能的、最后的挣扎。
整个“茧壁”内部的空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而剧烈震荡!能量乱流变得更加狂暴,冲击着叶凡他们所在的残骸,舱壁发出即将解体的呻吟!
“那碎片……它在找死!也在害死我们!”藤女惊恐道。
叶凡看着那在金色根须围攻下顽抗的暗红色晶石,又看了看远处光芒大盛、封印躁动的光茧,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块“悲叹碎晶”,来自“契约之疡”的溃面边缘,承载着污染的悲伤。它此刻的行为,是否不仅仅是被动抵抗?而是像某些极端污秽之物,对最纯净的存在,有着一种扭曲的“渴求”与“玷污”本能?
它的“吸收”,会不会……反而是在污染最纯净的世界树本源?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光茧的剧烈反应,说明它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们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帮助光茧彻底毁灭这块危险的碎晶,还是……冒险尝试别的?比如,利用碎晶与光茧对抗产生的某种“间隙”?
残骸在震荡中倾斜,铁砧所在的修复舱发出了更加刺耳的警报声——外部的冲击已经严重影响了其最低限度的维持系统!
时间,又一次所剩无几。而这一次,他们身边多了一个既是危机、也可能蕴含着一丝诡异机遇的“悲叹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