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根须如同天罚之鞭,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疯狂地抽打、缠绕着那点倔强闪烁的暗红。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耳的、能量湮灭的嘶鸣。“悲叹碎晶”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光芒急剧黯淡,体积似乎在缩小,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纹路。
它那微弱的、逆向吸收世界树本源的行为,在这狂暴的碾压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但奇怪的是,它始终没有彻底熄灭,那点暗红色的核心仿佛凝聚着某种极其顽固的、源自本质的“执念”,即使在被不断消磨、净化,依然死死抓住那一丝丝强行“捕获”的、已经被其污染性质扭曲得面目全非的淡金色能量碎屑。
叶凡的瞳孔急剧收缩。不是因为光茧和根须展现的毁灭力量,而是因为他从墟钥疯狂运转的分析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令他毛骨悚然的变化!
那块“悲叹碎晶”在被不断攻击和净化的过程中,其内部原本凝滞、混乱的能量结构,似乎正在被外界的、极端纯粹和强大的世界树本源能量,强行“挤压”和“提纯”!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洗一块沾满顽固污渍的石头,污渍(大部分污染)被冲刷掉的同时,石头(某种更深层的核心)反而被暴露、被压实、甚至……被“激活”了某种更加隐晦、更加接近其原始本质的特性?
而这种被“激活”的特性,似乎正与碎晶表面那些“悲叹”纹路产生共鸣,散发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悲伤”与“缺失”感。这种“悲伤”不再带有明显的侵蚀性恶意,反而像是一种失去了最重要的部分后,留下的永恒空洞与哀恸。
更让叶凡心惊的是,随着这种“提纯”和“激活”,碎晶与周围淡金色世界树本源的对抗,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诡异的“缓和”!不是融合,而像是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在某个无法理解的层面上,产生了刹那的“理解”或“共鸣”?就像冰与火碰撞的瞬间,产生的不是蒸汽,而是一滴同时蕴含极寒与炽热的、矛盾的“泪水”?
这滴“矛盾的泪水”,只存在了亿万分之一秒,便被更狂暴的根须攻击和光茧的排斥意志彻底碾碎。但叶凡的墟钥捕捉到了!记录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违背常理的法则波动!
“那碎片……在被‘净化’的同时,也在被‘改变’……或者说,被‘还原’?”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入叶凡的脑海,“它的‘悲伤’……不仅仅是污染带来的负面情绪……会不会……它本身就是‘契约之疡’造成的‘伤害’的某种实体化碎片?承载的是被撕裂的‘契约本源’本身的那部分‘痛苦’与‘缺失’?”
如果是这样,那么它对于纯净世界树本源的“渴求”和“吸收”,就不再是简单的污染侵蚀,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扭曲的“补完”或“回归”尝试?就像一个失去手臂的人,疯狂地想要抓住任何类似手臂的东西?
而光茧(最后之种)的剧烈反应,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厌恶污染,更是因为……它感知到了这种“补完”或“回归”尝试中蕴含的、对自身完美封印和纯净本源的“威胁”或“干扰”?就像一个精密仪器,无法容忍哪怕一粒带有异常磁性的尘埃靠近?
这个念头让叶凡浑身发冷。如果“悲叹碎晶”的本质是“受伤的契约本源碎片”,那么它和作为“园庭最后希望”、承载着完整“契约修复”可能与知识的“最后之种”,在某种层面上,岂不是……同源而异变的“双生子”?一个代表被撕裂的伤痛与缺失,一个代表修复的希望与完整?
它们之间的对抗,不仅仅是净化与污染,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命运的碰撞?
就在这时,藤女也似乎通过木灵本源的共鸣,感应到了什么,她失声叫道:“叶凡大哥!光茧的封印……在排斥碎片的同时,好像……有一部分符文的结构,和碎片表面那些纹路,有极其隐晦的、倒影般的相似!只是光茧的符文是完整的、正向的、充满生机的,而碎片的纹路是破碎的、逆向的、充满死寂的……就像……就像同一个符号,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藤女的发现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这块“悲叹碎晶”,恐怕不仅仅是线索或危险源……它很可能,就是接近乃至唤醒“最后之种”的“钥匙”的一部分!甚至是那把“钥匙”的“黑暗倒影”或“残缺部分”!
难怪藤女获得的低语信息中,提到“钥匙”需要与“契约”深刻相关却纯净无垢,又要得到“母亲”认可。一块纯净的“契约本源碎片”自然符合,但这样的碎片在“契约之疡”后几乎不可能存在,除非……是像“最后之种”这样被提前封印保存的。而“悲叹碎晶”作为被污染、扭曲的“受伤碎片”,显然不符合“纯净”要求,但它却可能因为其“同源性”,成为触发或干扰光茧反应的“触媒”!
现在,这个危险的“触媒”正在被光茧的力量暴力“净化”和“改变”。这个过程如果完成,碎晶可能会彻底湮灭,也可能会被“还原”成某种更接近其原始本质、但也可能更加不稳定的状态。
而他们,嵌在这风暴中心,随时可能被一同毁灭!
“不能让它被彻底毁掉!也不能让它继续这样吸收和对抗下去!”叶凡脑海中念头飞转,剧痛和虚弱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求生的本能和抓住线索的渴望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我们需要控制这个过程!至少……要引导它,或者……利用它产生的变化!”
怎么控制?他和藤女现在加起来的力量,还不如一根世界树根须的亿万分之一!
除非……
叶凡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在金色狂涛中挣扎的暗红碎晶上。它内部那被“挤压”和“提纯”后,变得越发纯粹和深邃的“悲伤”与“缺失”核心……这种纯粹的精神印记,是否能够被“沟通”?或者……被“引动”?
他想到了自己的秩序之息。虽然微弱,但具备“净化”与“中正”的特质,更重要的是,墟钥记录并尝试理解过这块碎片的能量结构。他之前只能压制和封印它,但现在,在它被世界树本源暴力“提纯”、内部结构出现短暂“空隙”和“变化”的瞬间……
如果,他将最后一点灵魂力量,不是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用于进行一次极度危险的“精神共振”或“秩序引导”,目标是碎晶内部那被“提纯”后的“悲伤核心”,尝试去“理解”它、“安抚”它,甚至……用秩序之息作为“桥梁”,将它与周围狂暴但纯净的世界树本源,进行一种极其短暂、极其脆弱的“疏导”或“缓冲”呢?
这不是净化,也不是融合,而是像在炸药桶旁边,用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引导逸散的火花,希望它不要引爆,而是沿着预设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消散。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很可能在尝试的瞬间,他自己的灵魂就会被碎晶那纯粹的“悲伤”印记冲击崩溃,或者被世界树本源的排斥意志连带攻击。
但这是唯一可能介入这场不对等对抗,并试图从中获取一线生机或转机的方法。
“藤女!”叶凡嘶声喊道,用尽力气指向那块碎晶,“我需要你……用你全部的木灵感知,锁定碎晶内部最‘平静’、最‘核心’的那个点……不是污染,是那种纯粹的‘悲伤’!在我行动的时候,尝试用你的本源共鸣,去‘包裹’和‘稳定’它周围最微小的区域,哪怕只有一刹那!为我们争取……一次沟通的可能!”
藤女看着叶凡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点头,双手再次结印,眉心印记光芒凝聚到极限,所有的感知如同最细的丝线,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艰难地探向那团暗红光芒的核心。
叶凡闭上了眼睛,将灵魂中最后残存的那一缕秩序之息,连同墟钥全部的解析力和计算力,凝聚成一点比针尖还细、却蕴含着“理解”、“沟通”、“疏导”意念的银色光点。
然后,他瞄准藤女感知锁定的、碎晶内部那一点被世界树本源“挤压”得异常清晰和纯粹的“悲伤空洞”,将这一点银芒,如同投石入井般,射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叶凡灵魂深处传来一声仿佛玻璃彻底碎裂的脆响!修复率瞬间狂跌!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无尽的、冰冷绝望的旋涡,无数破碎的、充满悲伤与缺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意识——那是“悲叹碎晶”被“提纯”后,其承载的、关于“契约撕裂”那一刻最本质的痛苦记忆碎片!
与此同时,藤女的木灵共鸣也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区域,淡金色的绿色光晕如同最温柔的薄纱,试图在那狂暴的“悲伤”核心周围,营造一丝极其短暂的、相对稳定的“空隙”。
而叶凡射出的那点银色秩序之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可能只存在万分之一秒的“空隙”中,成功触及了那个“悲伤核心”!
没有对抗,没有排斥。
那纯粹的“悲伤”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流淌”的出口,又像是一个在无尽黑暗中哭泣的灵魂,突然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关注”。
叶凡的秩序之息,如同最细的导管,开始被动地、汹涌地承载起那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悲伤”信息流!他的灵魂几乎瞬间就要被这股洪流冲垮、同化!
但就在这致命的瞬间,墟钥的光芒在叶凡灵魂深处猛然爆发!不是防御,而是引导!它将这股纯粹的“悲伤”信息流,与周围无处不在的、狂暴但同源(都源于契约与世界树)的世界树本源能量,通过叶凡那脆弱的秩序之息导管,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精妙的“对接”!
不是融合,而是一种……“展示”与“共鸣”?
刹那间,以叶凡和碎晶为中心,一圈奇异的、混合着暗红色悲伤纹路与淡金色世界树符文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疯狂攻击的世界树根须,动作猛地一滞!
远处光芒大盛、封印躁动的光茧,其表面的符文光芒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闪烁!
整个“茧壁”内部狂暴的能量乱流,似乎都因为这圈奇异涟漪的出现,而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叶凡成功了?还是引发了更可怕的未知变化?
没人知道。
因为在那涟漪扩散开的瞬间,叶凡的意识就被彻底淹没在了无尽的悲伤与浩瀚的本源信息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有那块“悲叹碎晶”,其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布满裂痕的普通石头模样,从空中坠落,掉在残骸边缘。但其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而光茧的方向,那沉眠的、浩瀚如星海的波动中,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困惑与审视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投向了这片嵌入自身屏障的、渺小的金属残骸,以及残骸中那几个奄奄一息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