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痕视野”如同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在赋予叶凡洞察“裂痕之影”分布与活动规律能力的同时,也在持续切割着他自身灵魂的完整性。每一次运用,每一次主动刺激那些墨色的法则烙印去干扰“裂痕之影”,都如同在燃烧自己灵魂的根基,换取片刻的、相对“干净”的绘制窗口。
第五节点,第六节点,第七节点……
“初愈之纹”的轮廓在叶凡近乎自毁的指引和藤女倾尽全力的精准配合下,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完善。一个由七个明亮节点和数道坚韧光线构成的、复杂而优美的符文雏形,已经悬浮在残骸与“伤之碎片”之间的虚空中,散发着越来越强的淡金色愈合光辉。那光辉所及之处,不仅外界的“裂痕之影”暗影退避三舍,甚至连残骸内部、叶凡和藤女身上那些微弱的暗影光点,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净化。
希望,似乎正在这片绝望的孤岛上顽强地生长、绽放。
然而,培育这朵希望之花的土壤——叶凡的灵魂,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凋零”。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如同裂纹般细密的血管纹路(那是灵魂侵蚀在**上的映射)。双眼中的暗金色与墨色流光交替闪烁得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完全被一片冰冷的墨色占据,仿佛某种非人的意志正试图透过这双眼睛窥视外界。他的气息微弱而混乱,时而散发出精纯的秩序波动,时而泄露出一丝冰冷粘稠的“裂痕”气息。
灵魂深处,墟钥依旧在顽强地维持着那种危险的平衡,将侵入的“裂痕”烙印与叶凡自身的力量强行编织在一起。但这种编织越来越吃力,叶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我”意识,与那些冰冷的、异质的法则烙印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必须用全部的心神,才能维持住“我是叶凡”这个最基本的认知,不至于被那些破碎的契约记忆和侵蚀意念同化。
“叶凡大哥……停下吧……求你了……”藤女绘制完第七个节点,看着叶凡几乎不成人形的样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能清晰感觉到叶凡生命的火焰正在急剧黯淡,那不仅仅是消耗,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污染”与“畸变”。每一次成功的节点构建,都是以叶凡灵魂更深的伤痕为代价。
“不能……停……”叶凡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他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符文雏形上一个明显的“缺口”。在“蚀痕视野”中,那里是“裂痕之影”网络的一个关键“交汇点”,也是“初愈之纹”目前最薄弱、最需要填补的核心区域之一。“第八节点……那里……是关键……绘制成功……符文才算……真正‘活’过来……能自我循环……产生更强的……净化场……”
他艰难地调动着“蚀痕视野”,寻找第八节点的最佳落点和绘制路径。但这一次,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扭曲!那些墨色的“裂痕之影”仿佛感知到了威胁的临近,变得更加狂躁,无数细小的暗影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那个“缺口”区域,形成了一片浓厚的、不断翻滚的“暗影沼泽”!更糟糕的是,叶凡灵魂中那些被强行编织的“裂痕”烙印,也与外界的“暗影沼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如同磁石般互相吸引,让他维持视野和意识都变得极其困难。
“干扰……太强了……我看不清……安全的路径……”叶凡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暗金色的血丝再次从嘴角渗出。他的视野中,那片“暗影沼泽”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用我的眼睛!”藤女忽然抓住叶凡冰冷的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叶凡大哥,引导我!就像之前一样,告诉我哪个方向,强度如何!我把我的木灵感知完全向你敞开,你可以通过我,去‘看’那个区域的‘生’机脉络!‘裂痕之影’是‘死’与‘破坏’,它们必然会避开最旺盛的‘生’机节点!我们找‘生’机最浓、最活跃的点,从那里突破!”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意味着叶凡需要将一部分意识短暂“接入”藤女的木灵感知网络,通过她的“眼睛”去看待那片被“裂痕”笼罩的区域。这不仅对叶凡的意识和控制力是巨大的考验,也可能对藤女相对纯净的本源造成冲击。
但,这是唯一可能突破眼前绝境的方法。
叶凡看着藤女坚定的眼神,没有犹豫。他集中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高度浓缩的秩序之息(混合了他对“裂痕”的部分理解,以便与藤女的感知兼容),如同最细的探针,轻轻触及藤女眉心的种子印记。
瞬间,一股庞大、温暖、充满蓬勃生机与无数细微生命脉络的信息流,涌入叶凡的感知!他“看”到了!不再是“蚀痕视野”下那冰冷的暗影网络,而是一片由无数淡金色、绿色、白色光点与能量流构成的、充满无限生机的“森林”!那是藤女通过木灵本源感知到的,周围世界树根须与“生”机能量的最真实图景!
在那片“生”机森林中,叶凡需要寻找的“缺口”区域,呈现为一片相对黯淡、生机脉络稀疏的“洼地”。而“裂痕之影”形成的“暗影沼泽”,在这生机视野中,则像是一片不断侵蚀、污染生机脉络的“黑色霉菌团”!
视角转换,思路豁然开朗!
“找到了!”叶凡精神一振,强忍着双重视野叠加带来的剧烈晕眩和灵魂撕裂感,迅速锁定“生”机“洼地”边缘,一处被几股特别粗壮、活跃的“生”机脉络三面包围,只有一面朝向“霉菌团”的狭小区域!“第八节点!落点:在你感知中‘母亲’三条主根须能量交汇点下方,那片‘金蕊花’形态生机簇的正中心!那里‘生’机最强,且天然形成三角屏障,只有西北方向有薄弱连接通向‘污染区’!绘制时,从‘金蕊花’中心注入,成型后立刻向三角屏障的每个角延伸出连接线,激活屏障,封锁西北缺口!”
指令清晰而精确。藤女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调动全部木灵本源,沟通那簇被她感知为“金蕊花”的、高度浓缩的生机节点。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璀璨!
就在藤女即将出手的瞬间,叶凡灵魂中那些与外界“暗影沼泽”共鸣的“裂痕”烙印,突然集体暴动!一股冰冷、恶毒、充满诱惑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停下……融入……破坏才是永恒……何必挣扎……成为我们……”
同时,外界的“暗影沼泽”仿佛被彻底激怒,放弃了缓慢侵蚀,猛地凝聚成数道尖锐的、如同黑色长矛般的“影刺”,无视了“生”机屏障的阻挡,以同归于尽的态势,狠狠刺向藤女锁定的那个“金蕊花”节点!它们的目标,不是干扰,而是要在节点成型的瞬间,将其彻底污染、引爆!
这是“裂痕之影”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阻击!
“藤女!就是现在!注入!然后立刻切断与节点的连接,后退!”叶凡嘶声怒吼,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及深思的举动——他将灵魂中那些暴动的、混合了“裂痕”烙印的混乱波动,连同自己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全部注入墟钥之中,然后,强行催动墟钥,将其作为一枚“法则炸弹”,朝着那几根射来的“影刺”最密集的汇聚点,引爆!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混合了秩序、混乱、悲伤、净化等多种矛盾的法则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影刺”在这股前所未见的、自爆般的法则乱流冲击下,瞬间扭曲、溃散了一部分,速度和威力大减!
而藤女的淡金色“生”机,也在这一刻,精准地注入了“金蕊花”中心!
第八节点,如同旭日初升,骤然亮起!其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残骸!紧接着,三道璀璨的光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三角屏障的三个角!
“嗡——!”
完整的“初愈之纹”,八节点全亮,所有连接线贯通!一个完美的、复杂的、蕴含着无尽生机与修复意志的淡金色符文,彻底成型!强大的愈合与净化法则波动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残余的“影刺”和周围的“暗影沼泽”瞬间冲散、净化!
成功了!“钥”之试,完成!
然而,叶凡在引爆墟钥(法则层面)冲击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彻底抽空、撕裂,最后一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那空灵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钥’成。异数之魂,汝以凋零之魂,换绽放之纹。封印……为汝等开启。”
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枚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初愈之纹”,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照亮了藤女泪流满面、扑向叶凡的身影,也照亮了角落里,修复舱表面符文似乎感应到什么,开始微微发光的景象。
希望绽放的代价,是灵魂的凋零。门,终于打开了,但敲门的人,却已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