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首先被打破。
不是声音,而是光。
当那枚完整而璀璨的“初愈之纹”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浩瀚的愈合与净化波动时,残骸内部,那自亘古以来(至少对叶凡他们而言)就存在的、由光茧散发出的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威压,悄然发生了改变。
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
以“初愈之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泛着七彩琉璃色泽的法则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扫过残骸,扫过叶凡、藤女、铁砧,扫过周围那些缓慢蠕动的巨大世界树根须,最终,轻柔地触及了远处那枚巨大的、布满玄奥封印符文的淡金色光茧。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共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光茧表面,那些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净庭最高等级封印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不再是之前受刺激时的混乱明灭,而是以一种庄严、有序、仿佛某种古老仪式被启动般的节奏,自下而上,由外而内,次第点亮!
每一个符文的亮起,都伴随着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世界树本源能量的释放。这些能量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最驯服的溪流,沿着光茧表面流淌、汇聚,最终在光茧的正前方——恰好对着叶凡他们所在残骸的方向——凝聚、交织。
七彩的法则涟漪与淡金色的本源能量在那里交汇、融合、编织。
一扇“门”,正在缓缓成型。
那并非实体意义上的门,而是一道由纯粹法则与本源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向内凹陷的旋涡。旋涡内部,流光溢彩,看不清具体景象,只能感觉到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也更加静谧的浩瀚气息,从中隐隐透出。那气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厚重的时光感,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整个纪元重量的“寂静”与“等待”。
“最后之种”的封印,真的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然而,成功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藤女甚至来不及为眼前的奇迹感到震撼,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叶凡身上。
“叶凡大哥……门开了……你看到了吗?”藤女的声音颤抖着,拼命将体内残存的木灵本源注入叶凡冰冷的身躯,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意识。但叶凡毫无反应,脸色灰败,皮肤下的暗金色裂纹似乎更加明显,那双曾短暂洞穿虚妄的眼睛紧闭着,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银白与暗金色的光芒(属于墟钥的残留波动)还在顽强地闪烁,证明着他的灵魂尚未彻底熄灭。
就在藤女几乎绝望之际,异变再生!
那扇刚刚成型的法则旋涡之门,忽然分出了一缕极其纤细、却无比精纯的淡金色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探出,目标并非藤女,也不是“初愈之纹”,而是……角落里的铁砧!
能量流无视了修复舱的舱壁,直接没入铁砧体内!
“呃……!”
一直深度昏迷、仅靠修复舱最低限度维持生机的铁砧,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嘶哑、仿佛锈蚀金属摩擦般的闷哼!
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中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淡金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他残破代行者战甲上,那些早已黯淡熄灭的符文,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了几个,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权限波动!这股波动,与那扇旋涡之门,与光茧本身,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铁砧前辈!”藤女又惊又喜。
铁砧的眼神迅速从空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更多的是无边的疲惫与虚弱。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失败了,只能靠在修复舱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力。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扇旋转的法则之门、空中的“初愈之纹”、气息奄奄的叶凡,最后落在藤女身上。
“……发生了什么?这里……是‘母亲’的……核心?”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我感觉到……最高等级的‘守望者协议’被触发了……是你们?”
藤女强忍泪水,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将进入缓冲区核心、遭遇阿回、接受试炼、叶凡付出巨大代价绘制“初愈之纹”的过程告知了铁砧。
铁砧听着,那灰败的脸上神色不断变化,最终化为一片沉凝。他看向叶凡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敬佩、以及深深的忧虑。
“承载‘逆契’裂痕的法则烙印……强行绘制‘初愈之纹’……”铁砧低语,身为代行者的见识让他瞬间明白了叶凡此刻状态的凶险,“他的灵魂……正在被两种极端对立的法则力量从内部撕扯、侵蚀……除非……”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扇旋转的法则旋涡之门。
“除非什么?”藤女急切地问。
“除非,能得到‘最后之种’内部,那最原始、最纯净的‘契约本源’或‘世界树核心法则’的直接滋养与梳理。”铁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或许是唯一能稳定他灵魂状态、甚至……将那些危险的‘裂痕’烙印转化为某种可控力量的可能。但是……”
他看向那扇门,又看向气息微弱的叶凡:“‘最后之种’内部情况未知。我们只是获得了‘进入’的资格。里面是福是祸,是否有能力、有意愿救助叶凡,都是未知数。而且,以叶凡现在的状态,移动他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
藤女的目光也望向那扇门。她能感觉到,门后那浩瀚的寂静中,似乎有某种存在,正透过这道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古老、平静,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就在这时,那悬浮的“初愈之纹”忽然微微一动,洒落一片柔和的光辉,笼罩在叶凡身上。叶凡眉心跳动了一下,虽然没有醒来,但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
与此同时,藤女眉心的种子印记,也自发地亮起,与那扇门后的气息,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跨越门的阻隔,传入她的感知:
“……携带……伤与希望……之钥……进来……小心……时间……”
意念模糊不清,却传达了两个关键信息:允许他们进入(携带“钥”),以及……时间紧迫。
铁砧也感受到了那意念,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将手按在了修复舱的内壁上。残存的代行者权限波动与光茧的能量场隐隐呼应。“没时间犹豫了……外面的崩塌……这里也未必能长久安全……必须进去……赌一把。”
他看向藤女:“带上叶凡,还有……那枚‘初愈之纹’,它现在是‘钥匙’,也是保护。我……我会尽力跟上。”
藤女不再犹豫。她用秩序之息(叶凡残留在她身边用于固定铁砧的)和藤蔓,小心地将叶凡固定在背上,然后伸手虚引,那枚旋转的“初愈之纹”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印记之中,形成一个淡金色的符文虚影。
她背起叶凡,又搀扶起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的铁砧。
三人(两个半昏迷,一个重伤虚脱),以这样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面对着那扇流淌着七彩与淡金色光芒的法则旋涡之门。
门后的寂静浩瀚如海,未知如同深渊。
但他们别无选择。
藤女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背着叶凡,搀着铁砧,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光影之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法则旋涡之门缓缓收缩、变淡,最终彻底隐去。光茧表面的符文也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微光,只有那枚“伤之碎片”化作的灰扑扑石头,依旧静静躺在残骸边缘,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愈合波动,以及残骸外依旧缓缓流淌的淡金色能量,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门扉之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救赎的甘泉,还是更深的试炼?叶凡那承载着“裂痕”烙印、濒临崩溃的灵魂,又将在那片古老的核心之地,迎来怎样的命运?
新的旅程,在寂静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