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这才抬眸,看向依旧激动难抑的刘嬷嬷,问道:“嬷嬷,消息可确切?是宫里的旨意,还是……”
“确切!确切!” 刘嬷嬷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高兴的眼泪。
赶紧解释道:“是宫里天使亲自来府里宣的捷报!说老爷和世子爷立了不世奇功!世子爷之前失踪,其实是陷落在了北狄,但咱们世子爷聪明,在那里摸清了北狄的行军路线,又设法通知了国公爷,里应外合之下,这才有了这场大胜!”
刘嬷嬷说着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可是夫人的陪嫁,看着世子爷长大的,现在世子爷平安,还立下了大功,她的开心激动可不比主子们少。
想到这里,刘嬷嬷又想到老夫人的交代,赶紧擦了擦眼泪,提醒道:
“这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宫里也刚收到呢!陛下龙颜大悦,想到咱们府里最近一直担心世子爷,这才让人提前来通知一下。不过老夫人也说了,毕竟国公爷的信还没送回来,就让咱们自己知道算了,先不要声张了。”
如意自然点头应下,国公夫人这样做挺好的,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低调谨慎,不能让皇帝觉得吴国公府要恃宠而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后怕与如释重负的泪光。
“老天保佑……夫君平安……真是老天保佑……” 她低声喃喃,任由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滴在壮嫩的脸颊上。
小家伙不明所以,伸出小手胡乱抓了抓。
这情态,落在刘嬷嬷和闻声进来的秋蕊眼中,正是担忧了数月、乍闻喜讯,悲喜交加的年轻妻子模样。
“少夫人,这是天大的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秋蕊也忍不住抹眼泪,却是笑着的。
“是,是该高兴。” 如意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对刘嬷嬷道,“烦请嬷嬷替我谢过母亲,特意让你来告知我。我……我实在是……”
她似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顿了顿,才接着道:“我这样子,不便往前头去。还请嬷嬷代我向母亲告罪。等明日,我再亲自去向母亲道喜。”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特意嘱咐了,让您千万顾着自己和小少爷,府里还是照旧,一切都等国公爷的信到了再说,您也不必过去。”
刘嬷嬷此时情绪也平复了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却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
世子平安归来,这国公府的天,就塌不了!老夫人、少夫人和小少爷的地位,也就彻底稳了!
她又说了几句,便匆匆行礼退下,要去前头复命。
如意让秋蕊亲自送她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进来。
如意抱着壮壮,慢慢踱到窗边,望着窗外被灯火点缀的庭院。
远处,前院的方向,隐约有喧嚣的人声和爆竹声传来,那是府中下人在得到允许后,自发地庆祝。
这场等待了太久、煎熬了太多人的胜利,终于来了。
吴鹤不仅平安,还立了大功。
可以想见,随着这份捷报一同进京的,将是吴国公府如日中天的声望和恩宠。
那些曾经暗地里涌动的心思,那些或明或暗的刁难与冷眼,在绝对的功劳面前,都将被碾得粉碎。
国公夫人杜氏,恐怕很快就要腾出手,清算旧账了。
而她自己……
如意低头,看着怀中对自己全然依赖、咿咿呀呀的小生命。
她的身份,将从“那个可能随时守寡的、运气好的世子夫人”,变成“功臣之妻”、“未来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处境看似一片光明。
但如意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凯旋的丈夫,心思是否如初?立下大功、声望正隆的世子,身边会不会出现新的“知心人”?国公府烈火烹油般的荣耀下,又会引来多少新的觊觎和暗箭?
还有府里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人,是会彻底偃旗息鼓,还是会在嫉恨中变本加厉?
不过……
如意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却仿佛焕然一新的空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沉静的弧度。
无论如何,最大的变数和危机已经过去。
她有健康的孩子,有逐渐恢复并拥有自保能力的身体,有看似稳固的名分,也有了一个相对有利的起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怕过。
“壮壮,” 她贴着孩子温软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爹爹要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窗外,一枚巨大的烟花“咻”地窜上夜空,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如意沉静如水的眼眸。
新的篇章,随着这场期盼已久的胜利,已然掀开一角。
......
五日后,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吴国公府终于收到了来自北疆、由吴国公亲笔所书的家信。
信使是国公爷麾下最得力的亲卫之一,一身风尘,满面倦色,却被直接引到了国公夫人杜氏的正院。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荡开。
各房都竖起了耳朵,翘首以盼正院传出的只言片语。
如意所在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安静。她刚刚哄睡了吃饱喝足的壮壮,正坐在暖榻边,就着明亮的窗光,慢慢翻着一本前朝的地理志。
秋蕊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低声道:“夫人,前头传信的人到了,是国公爷身边的亲卫!这会儿正在老夫人院里回话呢!”
如意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色平静:“知道了。”
她的反应过于平淡,让秋蕊满腔的激动仿佛被戳了个小孔,稍稍泄了些气。
但想到素日里夫人性子沉稳,便又道:“老夫人那边,肯定很快就有消息传过来了!世子爷立了那么大功,不知道陛下会赏赐些什么……”
如意不置可否,只将书轻轻合上,没有接话,反正不管是赏赐什么,她一会就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
但就在各院的翘首以盼中,过了半个时辰了,正院那边依旧没有明确的动静传来。
这种异样,反倒是让先前隐约的喧腾议论声,渐渐沉寂下去,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
如意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