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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青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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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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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丽华的葬礼过后,那位被送入宫中、接替“侍奉之情”的阴美人,日子并不好过。椒房殿赏赐的锦缎珠宝堆在案头,光华流转,却暖不进心里。指派的两位“教导嬷嬷”寸步不离,目光如筛,滤掉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里可能的不安分。她像一株被移栽到华贵瓷盆里的弱草,水土不服,且被刻意修剪去了所有可能旁逸斜出的枝叶。

入宫前夜,伯母(阴丽华生母)攥着她的手,枯瘦的指节冰凉,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愤:“孩子,宫里……那椒房殿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丽华怎么没的,我心里……有杆秤!你去了,万事小心,莫信人,莫多言,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那些关于堂姐孕中不适、产后血崩、皇子夭折的破碎传闻,关于堂姐最后形销骨立、寒彻骨髓的惨状,伴随着伯母绝望的泪水和“小心皇后”的泣血告诫,一同沉甸甸地压在了年仅十四岁的阴美人胸口。她害怕,怕这深不见底的宫墙,更怕那位看起来温和宽厚、却让伯母恨之入骨的皇后娘娘。

最初的惶恐过去,求生的本能和被赋予的家族使命,像暗夜里的藤蔓,开始在这颗稚嫩而惊惧的心中艰难攀爬。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阴家已失一局,她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折损。她需要站住脚,需要……在这铁桶般的禁锢里,找到一丝缝隙,透一口气,攫取一点光。

第一步,是“绝对的顺从”与“无害的透明”。

她将伯母的警告深埋心底,脸上不敢泄露半分。对着椒房殿来的赏赐,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感恩戴德,每次必亲自到殿门外谢恩,哪怕郭圣通十次有九次不见。她严格遵守两位嬷嬷定下的规矩,作息、饮食、女红、读书,一丝不苟,甚至比要求做得更刻板。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宫道上遇见高位嫔妃或得宠宫人,总是早早退避一旁,垂首肃立,待对方走远才敢挪步。

她主动向嬷嬷“汇报”一切。今日读了哪段《女诫》,绣的花样何处不满意,甚至午睡时梦到了家乡的桑树……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她要让椒房殿觉得,她是一张白纸,一笔一划皆在对方掌控之中;她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雀,早已收起所有羽翼,只想缩在指定的笼角。

第二步,是“寻找独特的价值”与“建立微弱的联结”。

绝对的无害,也意味着绝对的无用。阴美人知道,若想不被轻易遗忘或丢弃,她必须有一点用处,哪怕这用处微不足道。

她想起伯母偶尔提及,陛下念旧,有时会提起南阳故乡的风物。她自己是阴家远支,家境寻常,对南阳最深刻的记忆,不过是祖母灶台边那一缕艾草熏染的烟火气,和田间陌上几种常见的野花野草。她悄悄将这点记忆拾起。

一次,刘秀偶然路过她居住的偏殿附近(这“偶然”有多少是郭圣通默许或安排的试探,她不得而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的草药熏蒸味道。他脚步略顿,随口问起。

阴美人被带到御前,心跳如擂鼓,头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陛下……妾……妾幼时在祖母身边,每逢湿冷天气,祖母便用艾草、苍术等寻常草药为妾熏蒸衣物驱寒……入宫后,妾……妾有时觉得宫中阴凉,便斗胆依样熏一熏,惊扰圣驾,妾死罪……”

她吓得瑟瑟发抖,言语笨拙,却恰恰勾勒出一幅南阳民间最质朴的生活图景。那艾草苍术的气息,平凡至极,却莫名勾起了刘秀心底一丝遥远而模糊的乡愁。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脸色发白、与记忆中明媚鲜活的阴丽华截然不同的小女孩,难得地没有斥责,只淡淡说了句:“宫中自有法度,这些民间习气,少用。” 便离开了。

没有惩罚,甚至没有太多情绪。但阴美人知道,这微弱的“不同”,这勾起陛下片刻乡思的“无意之举”,是她第一道浅浅的刻痕。她不能常用,但需记住这个方式——用最不惹眼、最卑微的姿态,唤起一点陛下对旧日、对故乡的温和联想。

她开始更加“笨拙”地学习。学习宫规时,她会有意露出些无关紧要的、属于“民间女子”的不解;学习音律时,她弹奏的调子总带点生涩的、仿佛来自乡野小调的质朴。她要小心翼翼地塑造一个“努力想融入宫廷,却难脱乡土底色”的单纯形象。这个形象不能威胁任何人,却能在一众刻意雕琢的宫廷女子中,留下一点极其淡薄的、或许能让陛下在某刻觉得“真实”的印象。

第三步,是“沉默的观察”与“被动的机遇”。

她不敢主动打探任何事,但耳朵和眼睛是闭不上的。她从嬷嬷们偶尔松懈的闲聊中,从路过宫人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里,拼凑着宫廷的格局:皇后如何受宠,太子如何贤明,哪位美人又得了赏赐,哪位皇子开始进学……

她特别留意椒房殿的动向。皇后再次有孕的消息传来时,她看到两位嬷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立刻明白,这是宫廷权力天平的又一次重磅加码。她将自己缩得更小,同时,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却开始以另一种方式燃烧——皇后孕期、产褥,或许会是宫中注意力转移、规矩略有松动的时期?当然,这念头她绝不敢有丝毫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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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利益最大化”策略,在现阶段卑微而务实:

1.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成为任何纷争的焦点或牺牲品。皇后的任何旨意,都是铁律。

2. 获取一丝微弱的帝王关注:不争宠,不献媚,只在不经意间,以最无害的方式,提醒陛下她的存在,以及她与“南阳”、“旧日”那一点点可怜的联系。

3. 等待可能的缝隙:比如陛下心情极其抑郁或怀念旧时光时,比如宫中因大事(如皇后生产)而略微忙乱时,她或许能凭借那点“乡土真实感”,获得一次平静的、不带**的交谈,或一次微不足道的关怀。这足以让她在宫中活得稍微像样一点。

4. 终极且遥远的目标:若上天眷顾,若能侥幸活得足够久,或许……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凭借岁月积累下的一点点淡薄情分,以及绝对恭顺的姿态,为自己、也为已逝的堂姐和日渐式微的阴家,争取一个稍微好些的待遇,比如未来皇子公主的抚养权(如果她有福气生育),或是对阴家子弟一丝半缕的看顾。但这目标遥远如星辰,她目前连想都不敢深想。

阴美人知道,自己的前路布满荆棘,头顶悬着郭圣通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她没有任何资本抗衡,唯一的武器就是“绝对的顺从”、“无害的差异”和“耐心的蛰伏”。她要像苔藓一样,附着在宫廷最阴暗潮湿的角落,依靠极少的光照和水分,缓慢而顽强地存活下去,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属于她的一隙微光。

这光或许永远不会让她枝繁叶茂,但只要能活下去,能在深宫的铜墙铁壁上,留下一点点属于阴氏女子挣扎过的、潮湿的痕迹,或许,就是她此刻所能企及的最大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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