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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青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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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郭圣通·金匮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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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太子妃邓芷冉能起身坐卧时,郭圣通带着一卷帛书来到了东宫。

寝殿内药香未散,邓芷冉靠坐在榻上,面色仍苍白如纸,见到皇后欲起身行礼,被郭昭轻轻按住:“躺着罢,莫要拘礼。”

她坐在榻边,仔细打量儿媳。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眼中却已有深宫女子特有的沉静与疲惫——那是经历过生死一线后,在庆幸与后怕之间浮沉的痕迹。

“母后……”邓芷冉声音微哑,“儿臣无能,让您担心了。”

“莫说这话。”郭圣通从采苓手中接过温热的参汤,亲自舀起一勺吹凉,“你为皇家诞育嫡孙,是大功。如今只需安心养着,旁的都不要想。”

一勺勺喂完参汤,郭圣通取出那卷帛书,在榻边徐徐展开。

“这是本宫这些日子整理的,”她的声音平缓温和,“这些年,本宫生了强儿、辅儿、康儿、苍儿、延儿,还有红夫。每一次产后如何调养,如何饮食,如何活动,都记了些心得。你如今身子正虚,太医署开的方子自是好的,但有些细处,医书未必周全。”

邓芷冉怔怔看着那卷帛书。只见上面以端正小楷密密麻麻写满,分为“饮食篇”、“起居篇”、“心绪篇”、“禁忌篇”,每一条都极具体,不像宫中惯有的华美辞藻,倒像寻常人家母亲写给女儿的叮咛。

饮食篇第一

· 产后七日,以粥汤为主。小米粥最养胃气,可佐红枣三枚(去核),或山药薄片。忌油腻厚味。

·七日后,可渐添鱼肉。鲤鱼汤利水,黑鱼汤生肌,鲫鱼汤通乳。烹时只放姜片、细盐,勿加辛香料。

·鸡蛋每日一枚,水煮最佳。若嫌腥,可打散入粥。

·蔬菜以当季为要。菠菜补血,需焯水去涩;胡萝卜切碎煮烂;莲藕排骨汤最补气血。

·水果需温热。苹果可蒸软,梨可炖冰糖,忌生冷。

·饮水必是温水。可备红枣三五颗、黄芪两片、枸杞十余粒,整日泡饮。

·切记:少食多餐,一日五顿不为过。每餐七分饱,留三分给下一顿。

邓芷冉轻声念着,眼中渐渐浮起水光。这些琐碎至极的嘱咐,比任何珍稀补品更让她心头酸软。

“母后……”她哽咽,“这些……都是您亲身试过的?”

郭圣通淡淡一笑:“自然。当年生强儿时年轻不懂事,产后第三日便想下地走动,被乳母拦下;又贪嘴吃了块凉瓜,夜里腹痛难忍。后来才明白,月子里的身子如同春日破土的嫩芽,看着无碍,实则最经不起风雨。”

她手指轻点帛书下一行:“你看这里。”

起居篇第二

· 产后一月,以卧养为主。但并非整日躺着——每日清晨、午后,需在榻上缓缓活动手脚:脚踝转圈,手腕轻旋,膝盖微屈。每次不过一盏茶时间,只为气血流通。

·七日后,可让人搀扶在室内缓行。初时三步五步,渐增至十步二十步。切记:若有头晕、虚汗,立即止步。

·梳头宜用木梳,早晚各通发五十下。勿令头皮受寒。

·漱口用温水,可放细盐少许。洁面亦然。

·更衣需避风处,里衣一日一换,外裳三日一换。所有衣物必先于炭盆上烘暖。

·夜间安眠,需有人守夜。若突然盗汗、心悸,立即唤醒太医。

邓芷冉细细看着,忽然道:“母后,这‘需有人守夜’……您生产后,都是如此吗?”

郭圣通目光微远:“是。生辅儿时,有一夜突发心悸,浑身冷汗如浆。若非守夜宫女警醒,及时唤太医施针,恐怕……”她顿了顿,转而温声道,“所以你不必觉得让人守夜是劳烦旁人。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法子。”

她继续展开帛书。

心绪篇第三

这一篇字迹尤为工整,墨色也略深,似是新近添写。

· 产后易生悲戚,莫名落泪,此为常情。勿自责,勿强忍。想哭便哭,但哭过需用温水敷眼。

·若梦魇频生,可让人在枕边放安神香囊(柏子仁、合欢皮、薰衣草各等分)。

·每日至少与人说说话,勿独处沉思。可说孩子,可说家常,可说宫中花木——说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心事重重闷着。

·若觉烦闷,可让人读些诗文。本宫荐《诗经》中《周南》《召南》诸篇,清和雅正;或汉乐府中《江南》《长歌行》等,开阔心绪。

·切记:勿思前尘往事,勿虑未来烦忧。眼下只做一件事——养好自己。

看到这里,邓芷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儿臣……儿臣这几日总梦见那日……”她声音发颤,“梦见血怎么都止不住……梦见孩子哭……梦见自己沉下去……”

郭圣通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梦便是梦,”她的声音稳如磐石,“你看,你现在在这里,孩子也在隔壁乳母怀里安睡。那日已经过去了。”

“可是母后,”邓芷冉泪眼朦胧,“太医说……说儿臣此番伤了根本,恐难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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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话,听一半便够。”郭圣通截断她的话,语气坚决,“本宫生苍儿、延儿时,太医也说‘需谨慎,恐难再孕’。后来如何?你如今才二十岁,身子如春日草木,只要精心养护,自有再发新枝之时。”

她将帛书完全展开,最后是禁忌篇第四,条目简洁:

· 忌流泪过久(伤肝)

·忌久坐久卧(滞气)

·忌烦思恼怒(损心)

·忌言语争执(耗神)

·忌贪凉贪嘴(伤脾)

·忌急于求成(乱心)

最后八个字格外醒目: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邓芷冉久久凝视这八个字,眼泪止住了,呼吸却仍有些急促。

郭圣通将帛书卷起,放在她枕边。

“这小册子你留着,平日翻看。但不必拘泥——若有不适,随时增减。你是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身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汉的。所以,”她凝视邓芷冉的眼睛,“你要好起来,不仅为了强儿,为了建儿,也为了这江山社稷。”

这番话既是关怀,也是责任。邓芷冉听懂了,她缓缓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沉淀为坚定。

“儿臣明白了。”她轻声道,“谢母后教诲。”

郭圣通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她示意采苓端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六个小巧的香囊。

“这是按心绪篇中所载配的安神香,本宫亲自配的。你每晚枕边放一个,六日一轮换。”她拿起一个放在邓芷冉手中,“里面的柏子仁是本宫在御花园那棵老柏树下亲手捡的,合欢皮是去年收的,薰衣草是西域进贡的上品。你闻闻。”

邓芷冉将香囊凑近鼻尖。一股清冽微苦的柏叶气息先透出来,随后是合欢皮淡淡的甜香,最后是薰衣草宁神的芬芳。三种气味交织,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

“真好闻……”她轻声说。

“心绪如丝,需慢慢理顺。”郭圣通起身,“今日便说到这里。你歇着,本宫去看看建儿。”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强儿这几日守着你,也是寝食难安。待你好些,也劝劝他——就说本宫说的,他是储君,肩上担子重,更要把自己顾好。”

邓芷冉点头,目送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寝殿恢复了安静。她重新靠回枕上,手指摩挲着枕边的帛书。布帛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些琐碎至极的嘱咐一字一句,在她心中缓缓铺开一条清晰的路。

她不再是孤立无援地面对产后虚弱、面对生育压力、面对深宫如渊的恐惧。有一个人,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她:该如何吃饭,该如何活动,该如何在漫长养病期里安放自己的心。

而那个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她夫君的母亲,也是这深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邓芷冉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安神香囊贴在胸口。

隔壁隐约传来婴儿细细的啼哭,随即是乳母轻柔的哼唱声。那是她的儿子,大汉的嫡皇孙。

她要好起来。

必须好起来。

她闭上眼,第一次在没有噩梦侵袭的平静中,沉沉睡去。

而在东宫另一侧的暖阁里,郭圣通正抱着襁褓中的刘建。婴儿睡得正熟,小脸粉嫩,呼吸均匀。

“小皇孙这几日吃得可好?”她问乳母。

“回娘娘,每两个时辰一次,每次都能吃足。”乳母恭敬答道。

郭圣通点头,指尖轻触婴儿细软的发丝。

这个孩子,是她谋划了十三年的果实,是太子地位最坚实的保障,也是她与这个世界博弈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她会让他平安长大。

会让这东宫固若金汤。

会让所有暗流,都止步于她亲手筑起的铁幕之外。

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郭圣通静静站着,怀抱婴儿,如怀抱一个刚刚开始的、漫长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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