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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青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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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郭圣通· 铸币与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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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六年二月,交趾郡的急报送入尚书台时,洛阳城外的柳枝才刚抽出鹅黄的嫩芽。

郭圣通是在批阅东宫用度簿时得知消息的。采苓捧着漆盘进来,盘中除了日常奏报,还有一封加印火漆的密函。

“娘娘,交趾六百里加急。”

展开帛书,字迹潦草如刀刻:“交趾郡雒越女首征侧、征贰,聚众数万,攻杀太守苏定,连陷六十余城,自立为王……”

殿内静了一瞬。窗外的鸟鸣声忽然变得刺耳。

“传太子。”郭圣通的声音平静如常,但手中帛书已被攥出褶皱。

刘强来得很快,额角还带着晨练后的薄汗。“母后,交趾……”

“你看。”郭圣通将密函推过去,“两个女子,聚众数万,连下六十城。我大汉在交趾经营百年,竟不堪一击至此。”

太子读完,面色凝重:“苏定苛政失民,致有此变。但……女子称王,实属罕见。”

“罕见,才更可怕。”郭圣通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交趾的位置,“这意味着当地的汉官已彻底失去民心,雒越人宁肯跟随两个女子,也不愿再受朝廷管辖。强儿,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刘强沉思片刻,低声道:“意味着……朝廷对边疆的掌控,比我们想的更脆弱。”

“不止。”郭圣通的指尖沿着交趾向上,划过荆州、扬州,“交趾一乱,荆扬的蛮夷必生异心。若形成燎原之势,南疆半壁危矣。”

她转身看向儿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当速派良将南下平叛。”刘强道,“且需选一德高望重、熟悉南疆之人,方能收服人心。”

“德高望重……”郭圣通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思量,“你去前朝听议政吧。记住,多看,多听,少言。”

三月初,朝议果然围绕南征人选激烈争辩。有荐吴汉者,言其战功赫赫;有荐马成者,言其熟悉南地;亦有文臣主张招抚,言劳师远征恐伤国本。

刘强回宫禀报时,郭圣通正在翻阅马援近年奏疏。

“母后今日在看马伏波的奏章?”

“马援去年上书言交趾事,称‘雒越性悍,宜抚剿并用’。”郭圣通放下竹简,“你可知陛下为何迟迟不决?”

刘强摇头。

“因为度田。”郭圣通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去年平定青徐幽冀之乱,朝廷已耗巨资。今春若要南征,钱粮从何而来?兵力从何而来?更关键的是——若大军南下,北疆匈奴、西羌趁机来犯,又当如何?”

她回身,烛光在眼中跳动:“所以陛下在等。等一个既能平交趾,又不至于动摇国本的法子。”

三月晦日,日食如期而至。

那一日从清晨起,天色便昏黄如暮。巳时三刻,太阳如被天狗啃噬,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只剩下边缘一圈血红的光环。

洛阳城中钟鼓齐鸣,百姓跪满街巷。宫中更是肃杀,所有宫人面朝大殿方向匍匐在地,无人敢抬头。

郭圣通立在椒房殿高阶上,仰望着那轮诡异的黑日。狂风卷起她的衣袂,像要将其拽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强儿,”她轻声对身侧的太子说,“记住今日。天象示警,人君当自省。但你要看明白——陛下会用这次日食做什么。”

果然,次日诏书颁下:皇帝罪己,减膳撤乐,令百官各修厥职。随后,御史台开始大规模弹劾“怠政之臣”,短短十日,罢免郡守七人、县令二十余人。

刘强再次来到椒房殿时,眼中有了悟的光:“母后,父皇这是在借天象整肃吏治。”

“是,也不全是。”郭圣通正在核对内库账目,闻言搁下算筹,“你看被罢免的都是哪些人?青州三人,徐州两人,幽冀各一人——全是去年度田不力的郡县。陛下这是在为下一步扫清障碍。”

她抽出一卷新到的奏报:“度田案要收网了。河南尹张汲、河内太守欧阳歙……这些地方大员,与豪强勾结最深,证据已足。”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张汲是开国老臣,欧阳歙更是大司徒……”

“所以更要杀。”郭圣通的语气冷硬如铁,“不杀他们,何以震慑天下豪强?不杀他们,度田令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九月,秋决之日。河南尹张汲等十三名郡守被押赴刑场,当众处斩。洛阳城中万民围观,血染长街。

同日,郭圣通在东宫召见了太子妃与两位良娣。

殿内焚着浓烈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今日之事,你们都听说了。”郭圣通的目光扫过三人苍白的面容,“张汲等人之死,是给天下看的。但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这也是给你们三家看的。”

邓芷冉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度田至此,已无退路。”郭圣通缓缓道,“你们三家的田亩、荫户,可都如实上报了?”

耿姝率先跪倒:“耿氏在胶东所有盐场、田宅、佃户名册,已于上月悉数呈交郡府。”

张绫跟着跪下:“渔阳张氏交出私兵三百,战马五十匹,皆已编入北军。”

郭圣通看向邓芷冉。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稳:“邓氏在南阳,清出隐田两万顷,荫户千余,已全部造册入库。”

“好。”郭圣通颔首,语气缓了缓,“起来吧。你们三家做得很好,陛下都记着。但光交出来还不够——要让天下人都看见,你们是心甘情愿交的。”

她顿了顿:“太子妃,从明日起,你带着她们二人,每日去尚书台外值房,为度田官吏送上羹汤茶点。不必多言,只需让他们看见东宫的态度。”

邓芷冉怔了怔,随即明白其中深意——这是要将东宫与度田国策彻底绑定,在百官面前树立起“深明大义”的形象。

“儿臣明白。”

三人退下后,采苓低声道:“娘娘,这样是否……太过刻意?”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举。”郭圣通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度田至此,已是刺刀见红。东宫若还端着架子,才是取祸之道。”

她回身,眼中闪过锐光:“去告诉太子,让他明日奏请父皇——对那些配合度田的家族子弟,可择优授以郎官、谒者等职。一来是酬功,二来……也是将这些人质置于洛阳。”

采苓心中一凛,躬身应下。

十月初,就在朝野以为度田风波将息时,青、徐、幽、冀再起波澜。豪强余党勾结流民,聚众为盗,攻劫郡县,杀长吏,开仓廪,势如野火。

这一次,刘秀用了奇策。

郭圣通在椒房殿听闻诏令内容时,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帛书上洇开一小团。

“听群盗自相纠擿……”她轻声重复,“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陛下这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刘强匆匆入宫:“母后,此策是否太过……”

“太过狠辣?”郭圣通抬眼,“强儿,你可知如今四州乱民有多少?若派兵剿杀,要耗多少粮饷?死多少将士?而用此策,让他们内部生疑,互相攻杀,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平息大半。”

她走到舆图前,指着那几个叛乱州郡:“这不仅是兵法,更是人心之术。豪强与流民本就互不信任,此令一下,猜忌必生。不出一月,其势自溃。”

果然,诏令颁下后,各地盗群内讧不断。有父子相残者,有兄弟互戮者,更有豪强为保自身,主动缚送同党至官府。至十一月,四州乱事渐平,剩余贼众或降或散。

腊月前夕,另一道影响深远的诏令颁行天下:复行五铢钱。

马援上疏力陈币制之乱已祸及民生,刘秀纳其言,命少府重铸五铢钱,禁私铸,统一货币。

消息传到东宫时,郭圣通正在教导刘建数铜钱。三岁的皇孙将一枚新铸的五铢钱捧在掌心,好奇地打量上面的篆文。

“皇祖母,这个字念什么?”

“五铢。”郭圣通温声道,“这是天下人买卖东西都要用的钱。有了它,农夫卖粮、工匠售器、商贾贩货,就有了凭据。”

她抬头对刘强道:“你可知陛下为何此时铸钱?”

太子沉吟:“结束王莽以来币制混乱,便利民生。”

“不止。”郭圣通取出一枚旧日的“货泉”钱,与新铸的五铢钱并排放在案上,“你看,旧钱轻薄,新钱厚重。陛下这是在告诉天下——朝廷有足够的铜,有足够的财力重铸货币。这是信心的象征。”

她顿了顿,更深一层道:“度田清出隐田,铸钱统一币制,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关,实则一体。都是在重建朝廷的权威,都是在告诉天下:这江山,只有一个规矩,一个度量,一个法度。”

刘强肃然:“儿臣明白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之日。刘秀在朝会上总结一年得失:南疆虽乱,但平叛在即;度田虽险,但成果已显;币制虽改,但民生渐苏。

退朝后,皇帝驾临椒房殿,眉宇间是罕见的轻松。

“皇后,这一年……总算是熬过来了。”

郭圣通奉上暖汤:“是陛下圣断。交趾之事……”

“已定马援为伏波将军,开春南征。”刘秀接过汤盏,“此去路途艰险,但马文渊熟悉南疆,当能平定。”

郭圣通垂眸:“马将军年事已高……”

“所以朕让他带耿舒、刘隆同去。”刘秀目光深远,“年轻人该历练了。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郭圣通明白那未尽之意——耿舒是耿弇之子,刘隆是宗室俊才,此去既是平叛,也是为太子将来培养可用之人。

夜深时,郭圣通独坐灯下,展开那卷“东宫增选考绩录”。在耿姝、张绫的名字旁,她添上新注:“家族配合度田,子弟可擢用。”

又在最后一页,写下新的一行:“建武十七年,南征交趾。东宫当有何为?”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座沉默的山。

而在章德殿配殿,阴丽媛正为女儿刘蘅缝制新衣。五岁的公主已能背诵《诗经》数篇,此刻伏在母亲膝上,小声问:“母妃,宫外是什么样子?”

阴丽媛的手顿了顿,针尖刺破指尖,渗出一粒血珠。

她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想起前日皇后召见时的话:“公主渐长,该习诗书礼仪了。本宫已请了女师,开春便来教导。至于将来……陇西马氏、南阳邓氏,都是好人家。”

那是告知,不是商量。

年轻的母亲将女儿搂紧,声音轻得像叹息:“宫外啊……有山,有水,有自由的风。”

但她知道,她的女儿或许永远也吹不到那阵风了。

雪又落下来,覆盖了建武十六年所有的血火、权谋与叹息。

而在椒房殿,郭圣通吹熄了烛火。黑暗中,她望向南方——那里,一场新的征伐即将开始。而她,已开始筹划这场征伐之后,东宫又该如何落子。

江山如棋,永无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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