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谢临舟摆摆手,又伸筷夹了一小块麻婆豆腐,放入口中。
这一次,他显然有了准备,咀嚼得慢了些,但那麻辣滋味依旧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红,连脖颈都透出粉色,他却依旧不吭声,甚至对徐岫清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好。
温叙言冷眼旁观,将谢临舟强忍不适却故作从容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舀了一勺红油赤酱的麻婆豆腐,拌入饭中,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灼人的辣意于他只是寻常,对比之下,谢临舟的勉强,便显得格外突兀。
谢临舟自然也看到了温叙言的游刃有余,他心中明了,温叙言这是在用行动宣告:他与徐岫清的口味更相投,连吃辣都能面不改色。
这无声的较量,比言语更戳人心!
他压下喉间火烧火燎的感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缓解,却不知酒液更激起了辣意,呛得他低低咳嗽了两声,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沁出来。
徐岫清见他吃不了辣还要继续,正要再劝,一旁的温叙言却忽然开口。
“谢公子既然不惯食辣,不必勉强,饮食之道,适口者珍,强求一致,反倒失了本真。”
这话听着是解围,谢临舟却听出里头的另一层意思,仿佛在说,不是一路人,不必硬凑。
他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压下咳嗽,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清亮起来,迎上温叙言的目光,声音虽还有些微哑,语气却很温和。
“温大人说的是,不过,偶尔尝些不一样的滋味,也未尝不是一种体验。就如这辣味,初尝或许难以适应,但细品之下,别有酣畅淋漓之感,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似不经意地略过徐岫清。
温叙言眼神微沉,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在指尖转了转。
“习惯?有些东西,天生不喜,强求习惯,不过是自讨苦吃。就像这北镇抚司的差事,天生胆怯或心慈手软之人,便是日日浸淫,也终究难当大任,谢公子,你说是不是?”
谢临舟脸上的红潮因这辛辣的对话又深了一层,不知是辣的还是别的。
他定了定神,“温大人此言差矣,世间事,并非只有刚猛一途,水滴石穿,柔能克刚。有些看似艰难之事,未必不能以恒心毅力,徐徐图之。至于是否自讨苦吃……”
他看向徐岫清,眼神柔和下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低头干饭的徐岫清被这两人一来一往的机锋弄得有些头疼。
她心中叹气,决定放下碗筷,再次执起公筷,给谢临舟夹了一筷子毫无辣味的清蒸鲈鱼,又给温叙言夹了块他方才多吃了两口的辣子鸡丁。
“好了二位,食不言,寝不语,再不吃,这桌菜可真要凉了!”
吃饭若是聊些轻松的话题,她乐得其所,可如此暗藏机锋,她听得有些疲累。
温叙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将她夹来的鸡丁吃了。谢临舟也顺从地吃起了那块鱼肉,舌尖终于得以从麻辣的酷刑中解脱片刻,只是脸颊耳后的红晕,许久都未曾褪去。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因这辛辣的菜肴和更辛辣的言语交锋,变得有些滞重。窗外的灯笼光晕透过窗纸,朦胧地映在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忽然,外头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六子匆匆进来,看了眼包厢内的其他二人,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六子拧了拧眉,面色焦急,“东家,看管庄子上暖棚那边的董老头和李由来了,说暖棚那边出事了!现在二人在后院等着呢。”
若非什么紧急之事,他们也不会连夜赶到这儿来,徐岫清放下碗筷,对温叙言和谢临舟二人道:“你们先吃着,我下去看看。”
徐岫清加快步子,匆匆到了后院,便见董老头和李由急得原地打转。
“董叔,发生什么事了?”
一见到来人,董老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个清楚。
早上董老头和李由去暖棚,李由发现畦土的颜色有点深,董老头凑近一看,用力吸了吸鼻子去闻,感觉有些淡淡的酸腐味,还以为是前两日浇水多了,或者是底下垫的草料没腐熟透,就也没在意。
毕竟种地嘛,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只要苗子没蔫就行,就只将旁边的土垄过来了些,防止寒气。
午后,董老头回家歇了会,一觉醒来觉得心里头十分不安生,就在傍晚的时候提着灯笼去了一趟暖棚。
刚进去,就觉得里头那股酸腐味比昨日更明显,而且棚里的温度也比往常低了些,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来,他赶紧去查看那畦土色异常的菜苗前,脑子“嗡”的一声!
只见暖棚里头的菜苗和果苗,全部有些蔫萎迹象!
他忙跑去将这两天生病在床的郑老头拉了过来,郑老头是个极懂农事的老人,他仔细看了土壤和病苗,又闻了闻土,才说土里应该掺了什么东西坏了土性,把苗的根给腌坏了。
“后来我和李由去查了堆放草料肥料的地方,才在一袋半开的豆饼肥里发现里头掺了东西!”
董老头咬了咬牙,“东家,这事是我的责任,请东家责罚!损失,我也会想办法赔偿的!”
暖棚里头的东西在市面上几乎没有,而且这反季节的东西到了腊月本就金贵,若是到了正月更是数金难求,董老头务农了一辈子,哪里有钱来赔?
但,事情已经发生,董老头认为,一切都是他没细心检查看护才出的问题,这责任他不能推!
李由在一旁也急了,但他也不是逃避责任的懦夫。
“东家,这事不是董叔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有责任!”
【焦急 80】
【担忧 74】
【坚定 70】
见两人如此,徐岫清也知道这件事绝非偶然。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先跟你们过去看看。”
“我也去!”
两道男声齐刷刷响起,徐岫清回头就见温叙言和谢临舟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