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帝都城内华灯初上，长街两侧的灯笼如星河般蜿蜒，映照着巍峨宫墙的轮廓。
七皇子府外，萧景琰与裴九霄已换好朝服，墨言一身玄衣立在侧旁，三人正准备动身入宫。
按礼制，萧景琰班师回朝，需第一时间向父皇复命，即便如今陛下神志不清，这道流程也不能少。
“走吧。”
萧景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沉沉夜色笼罩的皇宫方向，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车马再次启动，这次规模更小，只有寥寥几辆，低调地汇入前往皇宫的车流。
然而，当他们行至皇宫外的承天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承天门是皇宫正门之一，此刻门前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个个面色肃穆，手按刀柄，气氛凝重得有些异常。
“站住！深夜何人闯宫？”
领头的禁军校尉上前一步，拦住了马车，语气生硬，丝毫没有因为看到萧景琰的仪仗而有半分松懈。
裴九霄率先掀帘下车，皱眉道。
“放肆！七殿下班师回朝，深夜入宫复命，尔等也敢阻拦？”
那校尉抬眼看了看裴九霄，又瞥了一眼车驾上的七皇子标识，却只是拱手，语气依旧强硬。
“末将参见七殿下。只是今日酉时刚过，宫中便传下命令，陛下龙体欠安，已安歇，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违者以谋逆论处。末将职责所在，还请殿下恕罪。”
“谋逆论处？”裴九霄怒极反笑。
“七殿下入宫见父皇，何时成了谋逆？你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末将只是奉旨行事。”
校尉垂下头，却寸步不让，身后的禁军也纷纷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萧景琰坐在车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谁下的命令？”
校尉顿了顿，低声道。
“是……李总管传的口谕。”
李总管，当今陛下身边最得势的太监，也是这两年在朝中话语权日益加重的人物。
萧景琰沉默片刻，车厢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墨言一直站在车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禁军，又看向宫门深处那片沉沉的黑暗，眉头微蹙。
他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加冷冽，显然已察觉到不对劲。
“七殿下，”墨言的声音低沉响起。
“不对劲。”
萧景琰掀帘下车，目光落在紧闭的承天门上，那扇厚重的宫门仿佛一道鸿沟，隔绝了内外。
他缓缓道。
“李公公一个太监，何时有权力阻拦皇子入宫了？”
“七殿下，依末将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刁难！”裴九霄沉声道。
“要不要强行闯进去？”
“不可。”萧景琰摇头。
“宫门乃皇家禁地，强行闯入，正好给了别人发难的借口。”他看向那校尉。
“李总管的口谕，可有文书？”
校尉摇头：“只是口头传谕。”
“好一个口头传谕。”
萧景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禁军。
“看来，这宫墙之内，是真的不想让我进去了。”
墨言上前一步，与萧景琰并肩而立，声音冷得像冰。
“从关隘到城门，再到此刻的宫门，步步都透着刻意。对方不仅知道我们何时归来，还能调动禁军拦阻，这宫中，必然有问题。”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让萧景琰和裴九霄心头都是一沉。
墨言的直觉一向敏锐，尤其在危险感知上近乎本能。
他说宫中有问题，绝非空穴来风。
“三年前玄冥之战，陛下受伤神志不清，我临危受命监国，耗费心力重建皇宫，稳定朝局。”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后来戎狄来犯，边境告急，我才与墨兄、九霄一同北上。这才离京半年，宫中竟已变成这般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我在外征战，就可以在帝都兴风作浪了。”
“七殿下，那现在怎么办？”裴九霄问道。
萧景琰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又看了看周围跃跃欲试的禁军，缓缓道。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进去，硬闯无益。传令，回府。”
“回府？”裴九霄一愣。
“对，回府。”萧景琰语气坚定。
“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入宫，我们越要沉住气。在府中，至少是我们的地盘。”
他看向墨言。
“墨兄，你觉得呢？”
墨言点头。
“七殿下所言极是。此刻入宫，怕是正好落入圈套。回府，静观其变，同时查探宫中动向，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禁军校尉见他们真的要退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但依旧维持着警惕的姿态。
萧景琰没有再看他，转身重新上车。
车队调转方向，在沉沉夜色中，缓缓驶离了承天门，返回七皇子府。
回到府中，萧景琰立刻让人将府中核心幕僚和心腹将领召集到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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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凝重。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日宫门受阻，绝非偶然。李公公一个太监，没那么大的胆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三皇兄？还是其他人？”
裴九霄沉声道。
“三皇子萧景云是不是一直觊觎监国之位，趁殿下离京期间，他在朝中动作频频，拉拢了不少大臣。这次阻拦殿下入宫，十有**是他的主意！”
“未必。”一名幕僚摇头。
“三皇子一直身体不佳，如果有野心，早就动手动脚了，他行事向来谨慎，不至于用如此明显的手段阻拦殿下，这等于把自己摆在明面上。会不会是皇后那边？”
皇后和三皇子生母是姐妹，皇后一直视萧景琰为眼中钉，当年玄冥之战，陛下受伤，不少人猜测背后也有皇后的影子，只是没有证据。
众人议论纷纷，分析着各种可能。
墨言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开口。
“不管是谁在背后指使，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在忌惮殿下。”
“忌惮？”萧景琰抬眼看向他。
“嗯。”墨言转过身。
“殿下在北境大胜，斩了戎狄大元帅，威望正盛。此时回京，对任何想在朝中掌权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他们阻拦殿下入宫，一是想给殿下一个下马威，二是想拖延时间，或许宫中正在发生什么他们不想让殿下知道的事。”
“宫中发生什么事？”裴九霄追问。
墨言摇头。
“不好说。可能是关于陛下的病情，也可能是他们在暗中布置什么。”他看向萧景琰。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宫中的真实情况，同时稳固府中防卫，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萧景琰点头，神色凝重。
“墨兄说得对。三年前玄冥之战，父皇不仅神志不清，身上还留下了难以痊愈的暗伤，这些年全靠汤药吊着。我离京前，父皇的情况虽没好转，但也还算稳定。如今他们以‘龙体欠安’为由拦我，不得不让人怀疑，父皇的病情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还有皇宫，当年战后损毁严重，我花了近两年时间才重新修缮加固，布下了不少防卫。如今他们能调动禁军拦我，说明皇宫的防卫系统，可能已经被渗透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回京，面对的局面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凶险。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传我命令。第一，让暗卫立刻潜入宫中，查探陛下的真实状况，以及李公公和三皇子的动向。第二，加强府中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第三，裴九霄，你明日一早，以探望旧部为由，去禁军大营一趟，看看那些禁军最近是受谁调遣。”
“是！”裴九霄领命。
“墨兄，”萧景琰看向墨言。
“还需劳烦你多留意府内外的异动，你的感知比我们都敏锐。”
“分内之事。”墨言点头。
安排完一切，众人各自散去，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琰、裴九霄和墨言三人。
窗外，月光如水，却照不进这深宅大院里的重重迷雾。
萧景琰望着桌上的舆图，指尖落在帝都的位置，缓缓道。
“看来，这帝都的平静，只是表象。我们回来了，这潭水，也该搅一搅了。”
裴九霄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殿下放心，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墨言的目光则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只是朝堂争斗那么简单，隐约中，似乎有一股更黑暗、更熟悉的气息，在帝都的阴影里盘旋。
就像黑石谷的那股黑气。
但它，又与苏芷身上的素心血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盘棋，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