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留香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而温存的暖意笼罩着。
当曲应策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时,天光早已大亮。
谢天歌依然沉沉地睡着。
晨光恰好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肌肤在光线下莹润得近乎透明,带着酣眠后自然的绯红,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寝衣领口在睡梦中微微敞开些许,那白皙如雪的肌肤上,赫然点缀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宛如雪地中绽放的红梅,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缠绵。
曲应策不由自主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极轻、极缓地,触碰上离他最近的一处红痕。
是真的。
她真的,完完全全,成为了他的妻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满足与狂喜,如同熔岩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痕迹的边缘,直到谢天歌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才轻轻收回手,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仅穿着单薄的素白寝衣,赤足踩在微凉光滑的金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寝殿门口,他缓缓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苏公公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关切,“陛下!快到上朝的时辰了,快梳洗更衣吧!”
曲应策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传朕旨意,大雍得胜,将士凯旋,普天同庆。着令文武百官,休沐三日,无须早朝。若有十万火急的政务,可直接来承乾殿面呈。”
苏公公闻言,足足愣了好几息,才大喜道,“是是是!陛下英明!陛下圣明!早就该如此了!这些年,陛下您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是该好好歇息几日。”
“老奴这就去传旨!” 苏公公躬身欲退。
“等一下。” 曲应策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苏公公立刻转身。
曲应策声音放得更低,“给皇后准备些清淡可口的早膳,比平日……再晚一个时辰送来。用暖炉仔细温着,千万别凉了。”
“是,老奴明白。” 苏公公了然,笑容更深。
“还有,” 曲应策顿了顿,“命人……送些滚烫的热水进来,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她。”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另外,” 曲应策最后看了一眼门外垂手侍立的宫人们,“皇后醒来之前,任何人不许踏入寝殿半步。”
“是!谨遵陛下口谕!” 苏公公与一众宫人连忙躬身。
挥退了众人,曲应策再次轻轻合上厚重的殿门。
定了定心神,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内室,走回那张宽大的、承载了昨夜无尽旖旎的大床旁。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躺下,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昨夜,他在她半醉半醒之际,越过了那条他亲口承诺的界限。
他知道自己“失信”了。
她醒来后,会如何面对这一切?
是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控诉他的“背信”?
还是会因他“趁人之危”而心生怨怼?
亦或是……干脆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不再理睬他?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头发紧,呼吸不畅。
可是,昨夜那些极致美好的画面,却如同最甜蜜的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他记得她肌肤每一寸的细腻光滑,记得她在他身下无意识嘤咛时的娇憨醉态,记得初时她因陌生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秀眉,记得她本能的无意识的回应。
原来,与深爱之人身心交融、合二为一,是如此美妙绝伦、撼动心魄的一件事。
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思绪来回激荡,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不知不觉又爬高了许多,阳光更加热烈地洒满床榻。
“唔……”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如同幼猫撒娇般的哼唧声,终于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宁静。
谢天歌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振,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清澈灵动、映着阳光与笑意的大眼睛,此刻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茫水雾。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平日醒来时空旷的织金帐顶,也不是阿莹轻声呼唤的脸庞,而是……
一张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如同最杰出匠人精心雕琢出的俊美脸庞。
是曲应策。
他正侧身躺着,单手支着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极了。
“你醒了……” 他的声音响起,温柔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天歌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像蒙着一层纱。
她看着他,本能地想动一下,却立刻感到身体难以言喻的、隐隐的胀痛和不适感。
昨夜那些零碎而炽热、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碎片猛地拉回脑海!
原来,那不是梦?!
她猛地拉高锦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料子柔软舒适,但这寝衣的系带方式……和阿莹平日里帮她系的蝴蝶结完全不同。
谢天歌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心虚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理不清头绪,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默默地、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柔软的被子里。
这一动,腰间的酸软和某处的异样感更加清晰了。
这个人……昨晚……
曲应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入无底寒潭。
方才的忐忑瞬间化为尖锐的闷痛,死死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果然……生气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恨我吗?”曲应策的声音飘过来。
恨吗?
谢天歌在被子里,悄悄地问自己。
好像……并没有。
昨夜虽然记忆模糊,但她记得他的珍视,他的小心翼翼。她甚至模糊地记得,在最初的痛楚过去后,那种奇异的、仿佛灵魂都在轻微颤栗的亲密感……
可是,心里又莫名地有些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索性继续保持沉默,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这长久的沉默,对曲应策而言,不啻于最残酷的凌迟。
每一秒无声的等待,都像是有烧红的细针在反复刺扎着他的心脏。
他伸手,从自己枕下,摸出了那柄玄铁短匕。
“答应过你,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的。” 曲应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终究……没做到。。”
谢天歌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拿出这柄看起来就危险无比的凶器,心中一惊,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若恨我,刺我一刀解气。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杀了我,也可以。”
谢天歌猛地扭过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有那么严重吗!
可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肃穆。
然后,在她惊骇的目光中,他真的用拇指推开了匕首紧合的鞘,轻轻放在了她搁在被子外、有些僵硬的手上。
“你想怎样,都行。” 他看着她,像是在进行一场卑微的祈求,“只是……谢天歌,别这样对我。”
谢天歌总是像个小太阳,即使在最艰难、最危险的处境里,也总能叽叽喳喳,或生气跳脚,或开怀大笑,或委屈抱怨,将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可今日的她,却选择了最沉默、最疏离、也最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方式。
他忽然握住了她拿着匕首的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引导着那冰凉的刃尖,缓缓移向自己的胸口。
谢天歌这才猛地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彻底回神!
“陛下——!” 她惊呼出声,拼命地想要缩回手!
然而,曲应策的力道异常坚定。仿佛真的在等待她处罚他的失信。
“曲应策——!” 谢天歌急得直呼其名。
随着她挣扎和他引导的力道,匕首已经在他裸露的胸口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色血线!
“我愿意的——!!!”
情急之下,谢天歌脱口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恐慌。
匕首,陡然停住了。
曲应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决心。
谢天歌反应极快,仿佛那匕首烫手一般,用尽力气将它远远地扔到了床榻另一边的地毯上,发出“哐当”一声不大却清晰的闷响。
然后,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她又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鸵鸟,飞快地缩回被子里。
她刚才……只是自己心里乱得像团麻,身体又不舒服,想一个人静静,理一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怪他!
他怎么会觉得……她需要他用命来抵?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整个人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从锦被里捞了出来,紧紧、紧紧地箍进了一个滚烫而宽阔、心跳如同失控战鼓般的怀抱里!
“谢天歌,” 曲应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急促而压抑,“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仿佛直接撞击在她的心扉上。
谢天歌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忽然开始回想这近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陪她用每一顿饭。
想起他尊重她所有的“不愿意”,甚至不惜自伤身体。
想起他毫无底线地在她每次“闯祸”后,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
想起他会细心记住她每个月身体不适的那几天,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笨拙地照顾她。
想起他总记得抽空带她出宫,去看城外的山峦叠翠,郊外的溪流潺潺,市井的人间烟火。
……
这一点一滴,看似平常的温暖却又无孔不入,在她心里缓缓流淌,汇聚,日积月累,最终筑起了一座坚固无比、温暖安适的城池。
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毫无保留的宠爱,也……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依赖上了他,信任了他。
她曾经懵懂,从未仔细设想过自己未来夫君会是什么模样,该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脑海中“夫君”的形象,渐渐与眼前这个紧紧抱着她、会因为她的沉默而慌乱无措的男人,清晰而坚定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是帝王,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在他脱下那身象征权力与责任的龙袍,卸下所有帝王威仪,回到留香殿,回到她身边时,他只是曲应策。
一个会对她极尽温柔,会对她无限纵容,会为她紧张忐忑,也会为她患得患失的……男人。
也许,这样……真的挺好。
既然命运早已将他们绑在一起,而她也在心底接纳了他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君,那么夫妻之间的那件事,她早晚也会全然地接受。
“谢天歌……” 他还在她耳边反复地、近乎偏执地追问,“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要再听一遍!清清楚楚地听!”
谢天歌深吸一口气,脸上红晕未褪。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眼眸,那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心尖那点酸涩的疼更明显了。
“我……愿、意、的。”
他猛地一个翻身,动作迅疾却依然带着刻入骨髓的小心,将她牢牢地、却又温柔地压在了身下。
“你说……你愿意……” 他喃喃地重复,不敢置信地确认着。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到,曲应策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骤然爆发出堪比旭日初升般的惊人光亮!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炽烈的目光,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句“愿意”。
他等了两世。
终于,在这一刻,从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珍爱了两辈子、视为生命全部意义的女子口中,亲耳听到,亲眼确认。
真真切切的属于谢天歌的——“我愿意”。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神灼热滚烫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吞噬。
“那你……再证明一次……你愿意!”
谢天歌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掠夺的炽热爱意吓了一跳。
曲应策却不再给她任何思考、退缩或羞涩的时间。
他低下头,狠狠地、热烈地、带着积攒了两世的无尽的爱恋,深深吻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娇艳如花瓣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清醒的、炽热的、毫不掩饰的占有、爱恋与无尽的感激。
他撬开她的牙关,贪婪而温柔地攫取着她的每一分甜美、气息与回应。
与此同时,他滚烫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前所未有的急切,开始去解他昨夜亲手为她穿好的、那身此刻显得无比碍事的寝衣系带。
这一次,他要她完全清醒着。
清醒地感受他。
感受他的身体对她无穷无尽、深入骨髓的渴望。
感受他的灵魂对她至死不渝、跨越轮回的深沉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