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元年的八月,秋意尚未浓烈,皇城内外还带着盛夏余温的慵懒。
这一日,谢天歌穿着藕荷色的常服,罕见的乖顺的立在曲应策身边,声音软糯:
“陛下~我想回谢府小住几日。就几日!爹爹和哥哥们刚回来,我都没能好好说说话……等过几日,我就回来!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曲应策抬眸看她,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期盼,让他心头微软。
他知道这一年多她思念家人,也知道她在宫中虽自由,终究不比在父兄身边全然放松。
“几日?” 他放下朱笔。
“嗯……三五日!最多七日!” 谢天歌立刻伸出细白的手指,比划着,信誓旦旦。
曲应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终究是败下阵来,轻轻颔首:“去吧。带上阿莹。记得,中秋前务必回宫。”
“谢陛下!陛下最好了!” 谢天歌欢呼一声,留下一个欢快如小鹿般的背影,和一串清脆的“我这就去收拾!”。
然而,谢天歌的“几日”,在回到谢府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没有了宫规束缚,没有了皇后身份的隐形压力,她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重返山林的小鸟,快活得几乎要飞起来。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的满足感让她赖床赖得理直气壮。
下午不是骑着她心爱的小马溜去京郊大营,看大哥谢绽英练兵(顺便蹭军营的烤羊腿),就是拉着二哥谢云旗,在皇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寻觅各种新奇的小吃和有趣的小玩意儿。
糖葫芦、豌豆黄、新出的西域蜜瓜、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轶事……每一样都让她流连忘返,玩得不亦乐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阿笙不在皇城。
“小住几日”悄然变成了“小住半月”。
连她自己的生辰,都在谢府热热闹闹地过了,谢淳老怀大慰,亲自下厨(指挥厨子)做了长寿面,谢绽英和谢云旗更是搜罗了无数新奇有趣的礼物。
谢天歌被浓浓的亲情包裹,乐不思蜀,哪里还记得什么“中秋前回宫”的承诺。
苏公公第一次去谢府时,谢天歌正和阿莹在后花园斗草,玩得满头大汗。听苏公公委婉传达“陛下惦念娘娘”,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擦汗一边说:“知道啦苏公公!烦劳您告诉陛下,我过两日就回!一定!”
苏公公回来复命,曲应策“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日过去,毫无动静。
第二次,苏公公去时,谢天歌正缠着谢云旗教她一套新学的剑法,练得兴起,听完催促,“哎呀,忘了跟陛下说了,我大哥过两日要带队去近郊试炼,我想去看看!看完就回!真的!”
第三次……第四次……
谢天歌的“过两日”仿佛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明日。
每一次她都答应得爽快,笑容甜美,理由充分,但每一次,她都稳稳地扎根在谢府,没有丝毫挪窝的迹象。
谢淳起初对女儿这般“赖”在家中的任性行为颇有微词,板着脸训斥:“胡闹!身为皇后,岂能如此久居宫外?成何体统!明日便收拾东西回宫去!”
谢天歌立刻化身牛皮糖,抱着爹爹的胳膊晃啊晃,小嘴叭叭地开始诉苦:“爹~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您就忍心赶我走吗?我想多陪陪您嘛!您看,我给您捶背!阿莹也可以和大哥多呆一会儿!我给二哥找的火药配方可厉害了……”
一番撒娇卖萌加亲情攻势下来,谢淳那点严厉早就烟消云散。
看着女儿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鲜活灵动的模样,这位铁血老将心底又何尝不是软成一滩水,暗自高兴?罢了罢了,陛下都没强行来要人,他操什么心。女儿开心就好。
于是,谢天歌就在这种全家心照不宣的纵容下,在谢府欢欢喜喜、没心没肺地呆了一个多月。
直到那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下午。
谢天歌难得没去烦大哥,而是和休沐在家的二哥谢云旗一拍即合,盯上了那个据说泥鳅又肥又多的荷花塘。
“大丰收!晚上加菜!” 谢天歌提着沉甸甸的竹筐,挽着湿漉漉的裤腿,脸上还糊着一道泥印子,和同样一身狼狈却笑容满面的谢云旗,高高兴兴、大摇大摆地往府里走,准备去向爹爹炫耀战利品。
刚绕过影壁,还没走到正厅,两人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候,正厅应是轻松甚至有些喧闹的,可此刻,却静得可怕,连下人们走动的身影都看不到,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谢天歌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谢云旗说:“二哥,是不是爹知道我们去抓泥鳅,生气了?脸色肯定黑得像锅底!”
谢云旗也心中打鼓……
“别怕!” 谢天歌忽然又道,“我现在可是皇后!爹就算生气,也不敢真打我板子!待会儿我顶着,你就说是我硬拉你去的!”
谢云旗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有本宫顶着”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两人互相壮着胆,嘻嘻哈哈、故意弄出些声响,迈进了正厅门槛。
“爹!我们回来啦!您看我们抓了好多泥——” 谢天歌欢快的声音,在看到主位上那道身影时,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谢云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只见主位之上,负手而立、面色沉郁如暴风雨前深海的人,哪里是他们的父亲谢淳?
分明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此刻却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永平帝,曲应策!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寒潭,目光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刚刚进门的、一身泥泞、挽着裤腿、手里还提着腥气竹筐的谢天歌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谢淳站在一旁,看到一双儿女这副尊容进来,尤其是女儿那满脸泥点还故作镇定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青筋直跳,捏着眉心,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造孽啊……
“臣,谢云旗,参见陛下!” 谢云旗反应极快。
曲应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平身。”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黏在了谢天歌身上。
谢天歌在最初的震惊和心虚过后,下意识地就想往二哥身后缩,试图用谢云旗高大的身形挡住帝王那“要吃人”的视线。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沾满泥的衣角,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爹怎么不派人通知一声?完了完了……
曲应策看着她那副鸵鸟样,胸口那股闷了一个多月的郁气更是翻腾不休。
“皇后,玩得可还尽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温度骤降。
谢天歌头皮一麻,从谢云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呵呵,挺、挺尽兴的……”
谢淳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还不快去梳洗更衣!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谢天歌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是是!女儿这就去!” 说完就想溜。
“不必了。” 曲应策却淡淡开口,阻止了她,“这模样,也挺好。”
谢天歌:“……”
于是,当晚,谢府饭桌上,气氛诡异。
曲应策、谢淳、谢绽英、谢云旗正襟危坐,面前是精致的家常菜肴。唯独谢天歌面前,多了一盘炸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泥鳅。
饭毕,曲应策优雅地起身向谢淳父子道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谢天歌身边,伸出手——不是牵,而是直接单手拦腰,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语气平静无波:“皇后,该回宫了。”
“诶诶诶?我自己走!陛下放手!” 谢天歌手忙脚乱。
曲应策置若罔闻,拎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早已备好的、低调却无比威严的帝王马车。
谢淳父子三人站在府门口,看着谢天歌被扔上马车,那马车咕噜噜驶离,消失在夜色中,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又好笑。
马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宁神的淡香。
曲应策端坐一侧,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的谢天歌不存在。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泄露了他并非真的平静。
谢天歌缩在另一侧,离他远远的,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池塘泥腥味和炸泥鳅的油烟味,混合着马车内的熏香,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她自知理亏,说好的几日变成月余,连催数次都阳奉阴违……换做是她,恐怕也要生气。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规律声响。
马车终于在留香殿门口停下。
曲应策率先下车,然后回身,看着磨磨蹭蹭、一脸心虚跟着下来的谢天歌。。
曲应策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哦!好!” 她立刻应道,语气轻快,转身就溜。
谢天歌欢欢喜喜地进了殿,吩咐宫人准备热水。
谢天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寝衣,自己用干棉巾绞干湿漉漉的长发。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马车上,她身上又是泥味又是鱼腥味,曲应策竟然一直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边想,一边走出屏风,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龙阙香气的温热气息陡然逼近!
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天旋地转!
“啊——!”
下一瞬,她已经被一个坚实滚烫的身体扑倒,重重地陷进了柔软宽大的床褥之中!
熟悉的玄色衣袍映入眼帘,还有那张去而复返、此刻近在咫尺、眸色深沉如夜海的俊颜——曲应策!
他不是去承乾殿处理政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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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歌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曲应策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幽兰清香的颈窝,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仿佛在汲取某种能安抚他躁动灵魂的气息。
“谢天歌……”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沙哑,“谁允你……把我丢下这么久的!”
“我……” 谢天歌张口想辩解,想说“我没有丢下你”,想说“我只是想多陪陪家人”,想说“我本来想明日就回的”……
然而,曲应策却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找借口。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缱绻的厮磨,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强势霸道的掠夺!
他的舌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牙关,攫取着她的呼吸和甜蜜,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唔……!” 谢天歌被迫承受着这个近乎凶狠的吻,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这个小妻子,真的太可恶了!
他才刚刚与她真正亲密无间,品尝到拥有她的极致幸福与圆满,她转头就狠心地抛下他,一去月余!
那些夜晚,留香殿依旧温暖,被褥依旧柔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她的气息。
可身边空空荡荡,触手所及只有冰冷的锦缎。
那种感觉,如同从温暖的云端骤然跌入冰冷的深渊,无尽的空虚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脑海里全是她的笑靥,她的软语,她在他怀中沉睡的安宁模样……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的矜持与颜面,亲自去谢府接她。
可她呢?玩得没心没肺,一身泥泞,见了他还只知道躲!甚至……还惦记着她那筐泥鳅!
曲应策心中的怒火与积压的思念交织碰撞,化为更激烈的动作。
他惩罚般地吮吸啃咬着她的唇瓣,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寝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直到他听到身下的人儿因这亲密而发出咪蒙的轻哼,感受到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迎合……
他的怒火才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本能的情潮取代。
他不再满足于隔衣的抚触。
动作熟练而迅速地,他解开了自己衣袍的系带,也扯开了她身上那件刚刚换上的、碍事的寝衣。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谢天歌瑟缩了一下,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你……你……等一下……听我说……”
“晚了……我现在……不想听了……”
曲应策却不再给她任何说话或思考的机会。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这一次的吻,少了几分惩罚的凶狠,多了几分炽热的渴望与不容抗拒的柔情。
他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不想追究任何对错。
他只想用最直接、最亲密的方式,让她这个没心没肺、离家月余的小妻子,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想她。
从身体到心灵,没有一天、一刻不在疯狂地思念她。
这一夜的“惩罚”,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场迟来的、积压了月余的思念的彻底宣泄。疾风骤雨,又缠绵入骨。
等到云消雨歇,谢天歌早已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软软地瘫在曲应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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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元年九月,秋意渐浓,天高云淡。
曲应策一道旨意,将在南境就藩的平王曲长平、在蜀地就藩的成王曲怀安,同时召回京城。
消息传出,朝野私下不免有些猜测。
新帝登基不久,根基渐稳,此时召回两位曾经最有竞争力的兄长,是何用意?
兄弟三人围坐,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只有沸水冲入茶盏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宫铃声。
过往的明争暗斗、血雨腥风,仿佛都隔着氤氲的茶雾,变得有些模糊,却又真实地横亘在彼此之间。
直到一阵轻快如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默。
“平王殿下,成王殿下,你们回京啦?一路辛苦了!”
谢天歌像只快乐的蝴蝶,提着裙摆小跑进来。
她的出现,如同阳光骤然驱散了水榭内微妙的凝滞。
她身上那种天然的、毫无阴霾的鲜活与善意,让曲长平紧绷的神色不自觉地放松,也让曲怀安眼中锐利的审视淡去了些许。
曲长平微笑着颔首回礼:“皇后娘娘安好。”
曲怀安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得多看了谢天歌一眼。
谢天歌又闲聊了两句近日宫中的趣事,见他们兄弟似乎有话要谈,便很知趣地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去让人准备些点心。” 说罢,便又像来时一样,轻快地离开了。
她的到来与离开,像一阵清风,无意间拂去了积压在三人心头的许多尘埃。
有些事,比如夺嫡的残酷,比如权力的更迭,确实变了。但有些人,心底的某些东西,似乎又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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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先从儿时,说到父皇,再谈到各自封地的风土人情,治理心得……起初还有些生疏和试探,渐渐地,在茶香与回忆中,隔阂悄然消融。
曲应策很少插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适时地为两位兄长斟茶。
“当年……是谁说的来着?‘谢家女,不可为后’。” 他顿了顿,看向曲应策,眼神复杂,“你的以退为进,你的步步为营,你那些看似冷酷无情的算计……原来,最终图谋的,不过就是一个她。”
他从前只当这个三弟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夺皇位不择手段。
如今看来,那皇位或许只是他达成最终目的的必要阶梯。
曲应策闻言,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提起茶壶,再次为曲怀安斟满一杯。
曲怀安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胸中那股自夺嫡失败后一直盘踞不散的郁结之气,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有什么好不甘的呢?他争的,是天下,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曲应策争的,看似是天下,实则……是天下为聘,只为一人。
他举起茶杯,眼中的锐利与不甘终于彻底褪去,“恭喜你,得偿所愿。”
曲长平也举起了杯子,温声道:“好好待她。”
曲应策看着两位兄长,也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三只青瓷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悦响。
此后,永平帝曲应策的政令,再次让朝野震动。
他授予成王曲怀安 “摄政” 之权,并非虚衔,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代天子摄政”之权!
明确规定皇帝离京或因病无法理政时,成王可全权处理军国大事。
同时,令平王曲长平总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三法司。曲长平性情严谨公正,温和持重,正是整肃吏治、修订律例、维护司法公正的最佳人选。
这道旨意,既解决了曲怀安心中最大的块垒——承认并给予了他与能力相匹配的巨大权力和信任,也发挥了曲长平的长处,让他能为国效力。
曲怀安起初接到旨意时,亦是愕然。
他唯一咽不下的那口气,便是觉得曲应策“抢”了他的皇位,抢了他的“皇后”。
可如今,曲应策却大大方方地将几乎等同于皇帝的摄政之权交到他手中,姿态磊落,信任十足。
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忽然间就顺了,消失了。
这江山,终究还是曲家的江山。曲应策敢给,他曲怀安难道还不敢接吗?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接手部分繁重政务,尤其是当曲应策偶尔“偷懒”,将一堆棘手奏章推给他时,他才猛然惊觉——做皇帝,处理这日复一日、似乎永无止境的军国大事,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差事!
劳心劳力,殚精竭虑,远不如他在蜀地做个逍遥藩王来得自在快活!
而那位“偷懒”的皇帝陛下,却时常带着他心爱的皇后谢天歌,以“体察民情”、“巡视河工”、“祭拜山川”等名义,出京游山玩水去了。
江南烟雨,北疆风光,东海波涛,西岭雪山……有时候一走便是两三个月,只留下成王在京城,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愁眉苦脸。
曲怀安起初还颇有干劲,想着大展拳脚。
可时间一长,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为何父皇当年总是神色疲惫。
他一边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盼着:那对玩得不亦乐乎的帝后,什么时候才能玩够?能不能少出去几次?让他也喘口气,享受一下身为王爷本该有的清闲!
然而成王不知道的事,曲应策已经做了一辈子帝王了,可他才做了谢天歌不到两年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