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红姐新注册的“江城文投发展有限公司”完成了所有资质报备，竞标方案也已基本定型。为显得“名正言顺”，红姐甚至聘请了两位曾在国外参与过生态岛项目规划的建筑师，作为团队的技术顾问。
实地考察前一天下午，阿杰带来了最新情报。
“市招标办明天会派一个八人小组上岛，除了官员，还有两位专家。昌茂集团那边，确定是陈昌茂亲自带队，带了五个人，包括一个‘考古顾问’。”阿杰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另外，还有两家陪跑的公司，规模不大，应该是来凑数的。”
红姐浏览着名单，在“昌茂集团考古顾问”一栏停住目光：吴守拙，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查过这个人吗？”
“查了。”阿杰点头，“明面上的履历很干净，六十岁，专攻宋明时期长江中下游考古。但阿亮从一个老行家那里打听到，这人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吴一手’，据说年轻时……手脚不干净，接过不少私活儿。”
红姐眼神微冷。昌茂集团果然把“专业人士”摆到了明面上。
“我们这边，除了我、你、李教授，再加上两位外聘建筑师，一共五人。”她确认了己方名单，“记住，明天的重点不是推销方案，是观察。观察岛上的情况，观察昌茂集团的人，特别是这个吴守拙，看他对哪些地方感兴趣。”
“明白。”
“还有，”红姐补充，“带上那台高精度的小型无人机，找机会对那三个‘疑似点位’做一次航拍。但要小心，别让人注意到。”
第二天清晨，江面薄雾弥漫。
红姐一行人在市政码头登上了招标办安排的渡轮。昌茂集团的人已经到了，陈昌茂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正满脸堆笑地和一位招标办的副主任聊天。看到红姐，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红姐，好久不见。”陈昌茂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没想到你对旅游开发也感兴趣。”
红姐礼节性地与他握手：“江城的发展，人人都该出份力。”
“那是。”陈昌茂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码头区最近挺忙的，红姐还有精力顾别的？可别两头都落空啊。”
话中带刺，威胁之意明显。
“不劳陈总费心。”红姐抽回手，语气平淡，“码头区运行良好。倒是陈总，东南亚的业务考察完了？这么快就回来，看来那边机会不大。”
陈昌茂脸色一僵，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渡轮启航，破开晨雾向江心岛驶去。红姐站在船舷边，看着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岛比想象中要大些，树木葱郁，隐约能看到废弃建筑的断壁残垣。
那位吴守拙研究员独自站在船头，拿着一个老式的罗盘，不时对照手中的图纸，神情专注。红姐示意阿杰，阿杰悄悄用手机拍下了他手中的图纸——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上面有手绘的标记。
二十分钟后，渡轮靠岸。所谓的“码头”只是一段简陋的水泥平台。众人登岛，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茂密的杂草。
招标办的刘主任简单讲了话，强调了这次考察的“公开、公平、公正”，然后便由两位专家带领，开始沿预定路线巡视。
路线主要覆盖岛屿南侧相对平坦的区域。吴守朽一路很少说话，但红姐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常瞥向岛屿北部和西部，特别是在经过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坡时，他会刻意放慢脚步，用脚轻轻踩踏地面。
“红姐，”李教授低声说，“这个吴研究员，不像是来看地表条件的……倒像是在找地下有没有空洞。”
红姐点头。她也看出来了。对方的目标极其明确。
中途休息时，机会来了。刘主任和几位官员到一旁接电话，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开。阿杰向红姐使了个眼色，悄悄从背包里取出无人机，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升空。
无人机小巧安静，很快消失在树林上空。阿杰操控着它，首先飞向地图上标注的“中心偏北”区域。
红姐通过监视屏幕看到，那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杂草丛生，但能隐约辨认出一些规则的石头基座痕迹——应该就是秦老板所说的那座江神庙的遗址。无人机降低高度，进行多角度拍摄。
突然，屏幕一角，出现了人影。
不是考察队的人。是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在空地边缘用某种仪器探测地面。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似乎是金属探测仪。
阿杰立刻拉升无人机高度，隐入树冠。
“昌茂集团的人。”阿杰低声说，“他们提前上岛了。”
红姐眼神一凛。看来对方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直接在考察日派人上岛作业。这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时间紧迫。
无人机转向西侧区域。那里地势较低，靠近水边，植被更加茂密。从空中看，有几处地面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泥土颜色与周围不同。
“他们已经在挖了。”李教授皱眉，“这太肆无忌惮了。”
“东侧呢？”红姐问。
无人机转向东边。这片区域靠近主航道，视野开阔，地面上没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但红姐注意到，在临水的一块巨大礁石旁，系着一条小型冲锋舟，没有标识。
“不是官方的船，也不是昌茂集团的。”阿杰判断，“昌茂的船我认得，比这个大，而且有他们的标志。”
第三股势力？
红姐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七先生的警告：“江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无人机电量告急，阿杰操控它返航。就在无人机即将飞回时，一直在不远处看似随意走动的吴守拙，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无人机飞回的方向。
他看到了。
但老人只是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和一位官员交谈。
无人机安全收回。阿杰迅速拆卸，装回背包。
“他发现了。”阿杰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没声张。”红姐若有所思，“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想节外生枝，暴露昌茂集团提前作业的事；二是……他可能并不完全站在昌茂一边？
考察继续。下午，队伍来到了岛屿北部的一片坡地。这里荆棘密布，行走困难。刘主任正准备建议原路返回，吴守拙却忽然开口：
“刘主任，我建议去那边看看。”他指着坡地高处，“从历史资料看，那一带可能有早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对于开发中的文物保护，有重要参考价值。”
理由冠冕堂皇。刘主任看了看茂密的荆棘，有些犹豫。
“我同意吴研究员的意见。”红姐忽然开口，“生态开发，文物和历史也是重要的资源。既然来了，应该全面了解。”
陈昌茂看了红姐一眼，眼神狐疑，但也附和：“对对，红姐说得有道理。”
一行人只好艰难地披荆斩棘，向坡上走去。红姐知道，那片坡地，在地图上非常靠近“中心偏北”区域。吴守拙是想借官方考察的机会，近距离观察那里。
坡地顶端视野豁然开朗，可以俯瞰大半个岛屿。吴守朽仔细察看着地面和岩石，不时拍照记录。红姐则暗中观察着那片林间空地的方位和距离。
“红姐，”陈昌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码头区轮廓，“从这儿看，你的地盘真是清楚啊。”
红姐没接话。
“我父亲常说，”陈昌茂自顾自说，“看事情要看全局。有时候占着一块好地方，未必是福。四面都是水，跑都没处跑，你说是不是？”
**裸的威胁。
红姐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陈总说得对。所以我才想多找几条路。不像有些人，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个岛上，万一岛沉了，可就血本无归了。”
陈昌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时，吴守拙那边似乎有了“发现”。他叫来刘主任，指着一处岩壁上模糊的刻痕：“刘主任你看，这可能是明清时期的船工标记，说明这一带历史上是航道要冲。开发时必须格外注意。”
众人围拢过去。红姐也上前，但在靠近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硬物。她蹲下身，拨开浮土——是一块青灰色的碎陶片，边缘有波浪纹。
她迅速将陶片捡起，握在掌心。触感冰凉，纹路粗糙。
这不是明清的东西。纹样更古拙，像是……更早的时期。
吴守拙的目光扫过她握起的手，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下午四点，考察结束。返程的渡轮上，气氛微妙。陈昌茂忙着和官员们套近乎，吴守拙独自看着江面出神，红姐则默默握着手心的陶片。
靠岸前，吴守拙忽然走到红姐身边，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小姑娘，玩火会**。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
说完，不等红姐反应，他便走开了。
红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掌心那块冰冷的陶片。
这不是警告，这是提醒。吴守拙的身份，恐怕比她想的更复杂。
回到“听潮阁”，已是傍晚。红姐将陶片洗净，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李教授看后，给出了初步判断：“这纹饰……有点像战国至汉代长江流域的陶器风格。但需要专业仪器检测。”
战国？汉代？
如果这陶片真是那个时期，且来自江心岛，那就意味着，岛上的人类活动史远比记载的早。
那么，埋藏的东西，可能也比“老江城档案”更古老、更惊人。
阿杰整理好了无人机拍摄的所有影像和照片。中心偏北的空地、西侧被翻动的地面、东侧神秘的冲锋舟，还有吴守拙那意味深长的警告……
线索纷乱如麻。
红姐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暮色中沉寂的江心岛轮廓。
今天只是开始。岛上的暗锋已经显现，而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她拿起那块陶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历史的低语。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章完，全文约3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