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夜,月黑风高。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橡皮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岛东侧的阴影中。船上四人:红姐、阿杰、刚子,还有一位外号“老鱼”的中年汉子——他曾是长江航道局的潜水员,因伤退役后被商会收留,是红姐手下水性最好、也最懂水下地形的人。
橡皮艇在距离岸边约五十米处停下,熄掉引擎,靠划桨缓缓靠近。他们选择的地点,与上次无人机发现的冲锋舟位置,隔着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红姐,就是这里。”老鱼压低声音,指着水下隐约可见的一片暗影,“那片礁石区底下,有天然形成的空洞和水道,能直通岛内部。以前水文队勘探时发现过,但因为太危险,没详细测绘图流出。我也是听以前的老师傅喝酒时提过一嘴。”
红姐点头。她之所以选择亲自夜探,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各方眼线,更是因为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知到那些报告和照片无法传递的信息——比如,这里的“气场”。
岛上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寂静。不是纯粹的安静,而是连虫鸣鸟叫都显得稀疏压抑,仿佛整座沙洲都在沉睡,且不愿被打扰。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植物**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陈旧味道。
四人悄然上岸,装备轻便:强光手电、便携式金属探测仪、激光测距仪、相机,以及必要的防身工具。老鱼还背着一套简易的潜水装备,以防万一。
按照计划,他们先快速勘察东侧区域,尤其是冲锋舟停靠点附近。
那片区域地面坚实,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石块,排列隐约有些规律,但已被苔藓和地衣覆盖,难以辨认原貌。阿杰用金属探测仪缓慢扫过,仪器只在几处发出微弱的鸣响,显示地下有零星的金属碎片,可能是废铁或旧零件。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刚子有些失望。
红姐却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地面的浮土和落叶。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泛白的、类似石灰混合物的硬化层,触感粗糙,边缘不规则。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她轻声说,“像是人工铺设的地面基础,年代很久了。”
老鱼凑过来看了看,又用脚在不同地方踩了踩:“下面是空的。声音不一样。”
就在这时,红姐的手电光扫过一块半埋在硬化层边缘的石头。石头表面,有一个模糊的刻痕——不是天然纹理,而是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呈倒三角排列。
这个图案,让她瞬间想起父亲笔记本上,关于“七门”标记的描述——倒三角形。但眼前这个更古老、更简化。
她用手机拍下刻痕,心中疑云更甚。这图案与“雷门”的标记有联系吗?还是说,这是更早的某种符号?
来不及细究,阿杰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西边。远处,隐约有灯光晃动,还有人声。
“是昌茂集团的人?”刚子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不像。”阿杰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人不多,两三个,灯光很专业,像是……考古探方用的灯。可能是沈墨那伙人。”
红姐当机立断:“避开他们,去中心区域。”
四人借助地形和植被掩护,向岛屿中心偏北的江神庙遗址移动。夜路难行,荆棘勾扯着衣物,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陈旧气味,似乎越来越浓。
接近目的地时,眼前景象让四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白天看来只是一片荒芜的林间空地,此刻在手电光的切割下,呈现出诡异的景象。空地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浅坑,明显是新近挖掘的痕迹。泥土被翻出,杂乱地堆在坑边。一些坑里还能看到被遗弃的简易工具——断裂的洛阳铲、生锈的撬棍。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空地中央,残留着几处焚烧的痕迹。焦黑的灰烬中,依稀可辨纸钱和香烛的残骸,甚至还有一两个小型陶俑的碎片。
“他们在找东西,没找到,所以……祭拜?”刚子声音发干。
“或者是在安抚什么东西。”老鱼接口,语气带着老一辈人的敬畏,“动了不该动的土,得跟下面的‘打招呼’。”
红姐走进一个最近的浅坑。坑底约一米深,可见湿润的沙土。她示意阿杰用金属探测仪探一下。
仪器刚伸下去,就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下面有东西!金属含量很高!”阿杰低呼。
红姐立刻蹲下,用手小心地拨开坑底的浮土。刚挖了几下,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凉、边缘规则的物体。
她加快动作,很快,一个边长约二十公分的正方形金属板一角露了出来。板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氧化物,但依稀能看到刻有繁复的纹路。
“拉上来看看。”刚子伸手帮忙。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金属板从泥土中取出。板子比想象中沉重,触手生寒。阿杰用手电近距离照射。
清除掉部分泥垢后,纹路清晰了些。那不是装饰图案,而是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扭曲如虫蛇般的古老文字,排列在板子中央。文字的周围,则刻着一圈与红姐在东侧石头看到的极为相似的符号:圆圈内含点阵,只是这里的点更多,排列也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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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汉字……也不像任何我知道的文字。”阿杰喃喃道。
“楚篆?”红姐想起陶片的年代。但即便是楚篆,她也见过拓片,与眼前这种文字的风格相去甚远。这文字更原始,更神秘。
金属板底部边缘,还有一行小字,这次是繁体汉字,刻痕较新:
【七门共封,癸酉年秋】
“癸酉年……”红姐快速心算。最近的一个癸酉年是1993年,再往前是1933年,1873年……“这是‘老江城’的手笔。七门共封……他们联合封印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话音未落,老鱼忽然低喝一声:“不对!这板子在动!”
不是板子在动,是板子下面的土地在微微震颤!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隐隐约约响起,带动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共振。
四人汗毛倒竖!
几乎同时,西边和东边远处,都传来了惊叫声和慌乱的奔跑声!显然,沈墨的人和可能存在的昌茂集团守夜人,也都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动静。
“走!”红姐当机立断,将金属板用准备好的防水布迅速包裹,塞进背包。
四人原路疾退,心跳如鼓。那地底的“嗡”鸣声持续了约十几秒,才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悸动。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橡皮艇,启动引擎,迅速驶离江心岛。直到回头望去,沙洲重新融入浓重的夜色,再也看不见,红姐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刚才……那是什么?”刚子心有余悸。
没人能回答。老鱼沉默地开着船,脸色发白。阿杰紧紧抱着装有金属板的背包,仿佛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红姐回头,望向江心岛消失的方向。手电光下那块金属板的纹路和文字,仿佛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板。那是一个“封条”。
七门共封的封条。
而他们,刚刚把它从地里起了出来。
父亲笔记本的警告、七先生的劝阻、沈墨的狂热、昌茂集团的贪婪……所有这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沉重无比的实感。
他们触及的,可能不是一个宝藏。
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橡皮艇破开黑暗的江水,向城市的灯火驶去。但红姐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扰动,就再也无法回归平静。
江心岛的秘密,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他们,正是唤醒它的人。
背包里的金属板冰冷刺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被封印的过往,以及即将被释放的未来。
(本章完,全文约3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