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梦红城》第三十八卷·第377章 影子的轨迹
市文物局的专家第二天一早便进驻了图书馆地库。林青崖和苏文心作为发现者获准参与初步清点工作,但档案的正式整理和研究需要等待完整的文物保护流程。
“这批材料的价值难以估量。”文物局的首席专家周教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一本会议记录,“不仅仅是历史文献,更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精神世界的直接见证。”
林青崖的注意力却被地库中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在铁柜背后的墙壁上,有一处极不显眼的松动砖块。她轻轻推了推,砖块向内滑入,露出一个小型暗格。
“周教授,这里有东西。”
暗格里是一个防水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以及几封没有信封的密信。笔记本的扉页上,是林致远的亲笔签名,日期是1948年冬。
“这是曾祖父的日记!”林青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周教授立即安排对笔记本进行应急保护处理。在专门的文物处理室,经过初步的稳定化处理后,林青崖被允许在监控下翻阅这本意外发现的日记。
日记始于1948年11月,止于1949年3月——正是林致远失踪前的时间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或紧张的状态下写就。
1948年11月15日
红城将变。旧友来信提醒,某些名单已引起注意。二十五年前埋下的种子,今朝恐成某些人眼中钉。学会档案必须转移,但顾兄所设密室太过明显。需另寻安全处所。
1948年12月3日
今日再见文澜,她已苍老许多。谈及明轩,泪下。顾家虽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当年同志,或离散,或变节,或沉默。新梦何在?
1949年1月18日
联络点暴露。老陈被捕,生死未卜。我的身份恐已不保。将重要文件微缩胶片藏于老宅东墙第三砖下,若他日太平,望有缘人得之。
看到这里,林青崖呼吸一滞。老宅东墙第三砖——她想起童年时老宅拆迁前,父亲确实从墙里取出过一个铁盒,里面是些零碎杂物,当时谁也没在意。那个铁盒现在在哪儿?
“微缩胶片...”苏文心在她身旁低语,“如果找到,可能包含我们无法想象的内容。”
林青崖继续往下看。日记最后几页的记录越来越零散,透露出强烈的不安。
1949年2月27日
影子已至门前。他们知道我,知道学会的一切。谈判?投降?沉默?每一种选择背后都是深渊。唯档案不可落入其手。
1949年3月8日
最后的转移计划。若成功,则远走他乡;若失败...至少确保无人能找到全部真相。致我未来的家人: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有些黑暗,一人面对足矣。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是从红城到广州的,日期是1949年3月12日,但票面没有检票痕迹。
“他没有用这张票。”林青崖轻声说,“或者说,没有按计划使用。”
周教授接过日记,仔细检查装订处:“这里有被撕毁的痕迹,最后几页可能不止这些。看纸张纤维的走向,至少还有两到三页被小心地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里面记录了什么不能留下的内容?”苏文心提出疑问。
林青崖忽然想起什么:“我父亲说过,曾祖父失踪后,曾有人来家里搜查过,但什么都没找到。如果日记本来就不完整,那被撕掉的部分可能包含了真正敏感的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文物局团队对地库进行了全面扫描和勘察,确认了没有其他隐藏空间。新梦学会的档案被逐一编号、拍照、封装,准备转移到恒温恒湿的专业档案库。
在这个过程中,林青崖回了一趟父母家,寻找那个从老宅墙里取出的铁盒。在阁楼的旧物堆里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饼干盒,里面有几枚民国硬币、一张破损的全家福,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筒。
“就是这个!”林青崖小心翼翼地拧开金属筒,里面是一卷微缩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当天晚上,在红城大学历史系的实验室里,胶片被放大投影在屏幕上。第一帧就令所有人震惊——那是一份名单,标题是“新梦学会全国联络网(1923年密级)”。
名单按城市划分,记录了近百个名字和联络方式,其中一些名字在近代史上鼎鼎大名。林青崖快速扫过,在“红城”条目下找到了林致远的名字,代号“青松”。
“这份名单如果当时被当局获得,后果不堪设想。”苏文心倒吸一口凉气。
继续往下,是学会的内部通讯、未公开的宣言草案、与国内外进步团体的往来信件复印件。最令人意外的是最后一部分——1948年至1949年的更新记录。
“他们在解放前夕重新激活了联络网。”林青崖指着屏幕,“看这里,1948年10月,林致远联络了七位原会员,讨论‘新时代下的定位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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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显示,那次秘密会议产生了严重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积极投身即将到来的新社会,另一部分人则因过去的某些经历而顾虑重重,还有少数人完全失去了联系。
“影子...”林青崖念出记录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词,“‘影子在监视我们’、‘影子知道太多’、‘影子不是一方的人’。这个‘影子’是谁?或者是什么组织?”
苏文心调出历史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1948-1949年的红城,至少有三方势力在活动:国民党特务、地下党、还有外国情报机构。‘影子’可能是其中任何一方,或者...”
“或者是一个游走于多方之间的特殊存在。”林青崖接话,“日记里提到‘谈判?投降?沉默?’,说明‘影子’给了曾祖父某种选择的机会。”
微缩胶片的最后几帧是加密信息,经过计算机破译后,显示出一组坐标和一句话:
“若见光明,先入黑暗。真相在开始之处等待。”
坐标指向红城郊外的一个地点,经过比对,发现是早已废弃的“明轩书院”旧址——顾明轩在1920年创办的私立学校,1937年毁于战火。
“开始之处...”林青崖若有所思,“对曾祖父来说,什么才是‘开始之处’?加入新梦学会?还是更早?”
苏文心忽然想到:“林教授,您曾祖父在加入学会前是做什么的?”
“他毕业于红城师范学校,最初在小学教书,后来在顾明轩的推荐下进入红城图书馆工作,正是那时接触到了新梦学会。”林青崖回答,“等等...图书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地库密室是顾明轩建的,但林致远作为图书馆员,完全有能力知道并利用这个空间。”苏文心快速说道,“也许那不是‘开始之处’,但肯定是关键节点。”
周教授此时走进实验室,带来了新的发现:“我们在地库密室的铁柜夹层里找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透明证据袋,里面是一枚银质徽章,图案是书本与火炬,下方刻着“新梦·1920”。
徽章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持此章者,可见最深档案。问:新梦何谓?答:为民醒梦。”
“这是一个身份凭证,也是进入更深层秘密的钥匙。”周教授分析道,“但‘最深档案’在哪里?我们检查了地库的每一寸,没有其他隐藏空间了。”
林青崖将徽章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仿佛连接着百年前的体温。她想起曾祖父日记中的那句话:“有些黑暗,一人面对足矣。”
“也许‘最深档案’不在物理空间里。”她缓缓说道,“而是在人的记忆中,或者在...”
她顿住了,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或者在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的地方。”苏文心接过她的话,“比如,需要这枚徽章和某个问题同时出现。”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红城夜色深沉,灯火如繁星点点。这座见证了一个世纪变迁的城市,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青崖看着投影屏上定格的坐标,做出了决定:“明天我们去明轩书院旧址。如果那里是‘开始之处’,也许能找到下一段轨迹。”
“但要注意安全。”周教授提醒,“那个区域现在很偏僻,而且如果真有什么隐藏的东西,几十年无人维护,结构可能不安全。”
“我们会做好准备的。”林青崖点头,“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线索,我有责任追踪到底。”
夜深了,林青崖独自留在实验室,将微缩胶片的内容重新梳理。在1949年3月的一份加密通讯记录中,她发现了一个此前忽略的细节:林致远在那段时间频繁使用一个代号“归巢”,而接收方代号是“启明”。
“归巢...启明...”她轻声念着这两个词,忽然想起顾明轩字“启明”,这是他的表字。
所以直到最后,林致远仍在与顾明轩保持联系?但顾明轩早在1934年就病逝了,这是历史记载的确切事实。
除非...
除非“启明”不是顾明轩,而是另一个人继承了这一代号。
或者,这些通讯根本就是伪造的,是为了误导可能截获信息的人。
林青崖感到自己正步入一个由秘密和谎言构成的迷宫。每一层发现都揭开部分真相,却又带来新的谜题。曾祖父的影子在历史档案中忽明忽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故意在引导她,又仿佛在警告她远离。
她关上投影仪,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晕提供着微弱照明。在这一刻,她几乎能感受到曾祖父当年的处境——在时代的夹缝中,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试图保存一些易碎却珍贵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档案或名单,更是一代人未竟的理想和信念。
林青崖取出那枚银质徽章,在黑暗中轻轻摩挲。徽章表面已经氧化,但书本与火炬的图案依然清晰。
“新梦何谓?”她对着虚空轻声问道。
“为民醒梦。”寂静中,仿佛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回答。
夜更深了。明天,追踪将继续。影子的轨迹,终究会引向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