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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梦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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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无字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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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书院旧址位于红城北郊的凤栖山麓,距离市区约四十公里。林青崖和苏文心在文物局两位年轻研究员的陪同下,清晨出发前往。

山路蜿蜒,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街景逐渐过渡到郊野风光。四月的凤栖山,新绿初绽,晨雾在山腰间缭绕,为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书院遗址平添了几分神秘。

“据记载,明轩书院建于1919年,是顾明轩用家族资助创办的私立新式学堂。”苏文心翻阅着出发前准备的资料,“最初只有三间教室和一间图书室,到1925年已发展到十二间校舍,学生两百余人。1937年秋,日军轰炸红城周边,书院被毁,此后一直没有重建。”

林青崖握着那枚银质徽章,徽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曾祖父在这里教过书吗?”

“档案显示,林致远先生于1920年至1922年在明轩书院任教,教授国文和历史。”苏文心翻到一页,“有趣的是,这段时间正是新梦学会从成立到活跃的时期。书院很可能不仅是教育场所,也是学会活动的掩护。”

车子在一处缓坡前停下,前方已无路可通。四人带上装备,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步行上山。约二十分钟后,一片废墟出现在视野中。

断壁残垣在晨光中静默,藤蔓爬满倒塌的石柱,几段残墙上还能辨认出当年的窗框轮廓。遗址规模比想象中要大,主建筑群占地约两亩,后方还有几处附属建筑的遗迹。

“这里就是书院主讲堂。”一位研究员指着最大的一片废墟说,“根据老照片,原本是中西合璧的建筑,有拱形门窗和传统歇山顶。”

林青崖环顾四周,试图想象百年前这里的景象:书声琅琅,年轻的教师和学生们在此探讨新知,孕育理想。她的曾祖父也曾站在这里,望向同样的山色,心中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梦想。

“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苏文心问道。

林青崖取出微缩胶片破译出的坐标,用GPS定位仪进行校准。坐标精确指向书院遗址的东南角,那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只有几块散落的基石。

四人开始仔细勘察那片区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松软而湿润。一位研究员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在靠近一棵老槐树的地方发出了提示音。

“地下有东西。”

他们小心地清理表层土壤,大约挖到三十厘米深时,触碰到了一块石板。继续清理后,发现那是一块约一米见方的青石板,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刻字或纹饰。

“无字碑?”苏文心疑惑道,“但为什么要在这里埋一块石板?”

林青崖蹲下身,用手轻抚石板表面。触感冰凉,石质细腻,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就在她的手指滑过石板中央时,感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

“这里有刻痕,非常浅。”

研究员拿来强光手电,以极低的角度照射石板表面。在斜射光线下,一圈浅浅的圆形痕迹显现出来,直径约十五厘米,正好位于石板正中央。

“这个形状...”林青崖取出银质徽章,轻轻放在那个圆形痕迹上。

完美契合。

徽章嵌入凹陷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秒钟后,石板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仿佛某个尘封多年的机关被激活了。

“后退!”苏文心拉着林青崖向后撤了几步。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没有台阶,只有一条近乎垂直的通道,内壁光滑,隐约可见金属反光。

“这不是简单的藏物处。”一位研究员惊讶地说,“这设计...相当精密。”

他们用绳索和登山设备固定后,林青崖第一个下降。通道深约四米,底部是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小室。手电光照亮四周,墙壁是水泥浇筑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对通道的一面墙上嵌着一个金属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上有一个锁孔,形状恰好与银质徽章背面的凸起部分吻合。

林青崖将徽章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保险箱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的蜡封铁盒,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青崖小心地取出两样物品,用对讲机通知上面的人拉她上去。回到地面时,阳光已经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四人围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基石旁,林青崖戴着手套,先展开了那张纸条。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致发现者:

若你读到这些文字,说明你已通过重重考验,找到了此地。我是林致远,新梦学会最后的守护者。

铁盒中所藏,并非学会档案——那些已妥善安置于图书馆密室。这里存放的,是更为危险的真相:关于‘影子’,关于背叛,关于我们那一代人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1949年春,我本可远走,但选择了留下。因为我知道,有些真相必须有人记住,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铁盒内的材料,揭示了新梦学会内部不为人知的一面,以及我们与各方势力的复杂关系。公开它可能会颠覆许多人的记忆,甚至伤害生者。因此,我将选择权交予后来者。

若你认为时代已准备好面对完整的真相,便打开铁盒。若否,请将它重新封存,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无论如何,请记住:新梦不灭,星火可燎原。即使是最深的黑暗,也无法永远遮蔽光明。

林致远 1949.3.10”

读到最后,林青崖的手微微颤抖。这是曾祖父在失踪前三天留下的。他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却依然选择留下这份记录。

“铁盒里到底是什么?”一位研究员好奇地问。

林青崖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盒,蜡封完整,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她犹豫了——曾祖父给了她选择权,但这份责任太过沉重。

“我们先带回研究所。”苏文心建议,“在可控环境下处理。毕竟几十年过去了,里面的材料可能很脆弱。”

林青崖点头同意。就在她准备将铁盒放入专用保存箱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盒底,感觉到一处微小的凹凸。翻转铁盒,发现在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真相的重量,在于面对它的勇气。”

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思考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以及铁盒可能隐藏的秘密。

“林教授,您打算打开它吗?”一位研究员最终打破了沉默。

林青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缓缓回答:“我需要时间思考。曾祖父说得对,有些真相可能带来伤害。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准备好了承担这份责任。”

回到研究所已是下午三点。周教授在听完他们的发现后,神情凝重:“林致远先生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他既希望真相得以保存,又不确定何时应该公开。”

“我们是否应该先对铁盒进行非侵入性检测?”苏文心提议,“X光扫描也许能知道里面大致是什么,而不必破坏蜡封。”

周教授同意了这个方案。在文物检测室,铁盒被小心地放置在扫描仪上。结果令人意外——铁盒内部还有一层铅制内衬,X光无法穿透。

“铅衬...这是为了防止辐射,还是为了阻挡某种探测?”技术员困惑地说。

“更像是为了防止内容被意外发现。”周教授分析,“铅能阻挡大多数扫描,包括机场安检设备。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需要绝对保密。”

检测还发现铁盒内部有几个分隔层,似乎存放着不同形态的物品:一些是纸张类,一些是小型的硬物。

“现在我们面临选择。”周教授看向林青崖,“作为林致远的后人,你有权决定是否打开,以及何时打开。”

林青崖请求独自思考。她带着铁盒和那张纸条,来到了研究所顶楼的小天台。傍晚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红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

她重新阅读曾祖父的留言,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那个动荡年代的重量。1949年3月10日——三天后,林致远就会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他在最后时刻在想什么?是否犹豫过?是否害怕?

林青崖想起自己小时候,常常听祖父讲述关于曾祖父的零星记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男人,总是埋首书堆,偶尔会望着远方出神。祖父说,曾祖父教会他的第一首诗是文天祥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林青崖轻声念出诗句,忽然明白了什么。

曾祖父选择留下真相,不是为了让后人评判,而是为了完成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记录真实,即使真实令人痛苦。他给了她选择权,是因为相信后来者会有更成熟的判断。

暮色渐深,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林青崖做出了决定。

她回到实验室,对等待的周教授和苏文心说:“我想在明天上午十点打开铁盒。邀请历史学界、档案界和伦理委员会的相关专家共同见证。无论里面是什么,它都不应该只是一个家族的秘密,而是属于公众的历史记忆。”

周教授赞许地点头:“很负责任的决定。我会安排。”

苏文心轻声问:“你确定准备好了吗?根据纸条的暗示,里面的内容可能会很...沉重。”

林青崖握紧铁盒,感受着那份跨越了七十余年的重量:“我曾祖父在最后时刻选择相信未来——相信会有人在不远的将来找到这里,相信那个人会有面对真相的勇气。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夜色完全降临,研究所的灯光在红城的万家灯火中显得并不起眼。但在这栋建筑里,一个被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真相,即将重见天日。

林青崖最后看了一眼铁盒,将它锁入保险柜。明天,无论铁盒里藏着什么,都将开启一段尘封历史的新篇章。

而此刻,她需要为面对可能颠覆认知的真相,做好心理准备。无字石碑下的秘密,即将被揭示。那不再是无字,而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沉默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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