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难，但可以试试。那边守备极严，尤其是银库。”
“不需要进去。”高堂岫美眼神冰冷，“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最近是不是真的进了一批‘龙脑晶’，又打算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运出去。”
又过了两日，李钊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并附上了一张简陋的草图：荷兰馆确实新到了一小箱“龙脑晶”，存放在地下银库的特定区域，预计两日后深夜，会由一队精干的非攻院护卫押送，从一条秘密水道运往城外某处！
同时，关于“夜莺”，也有了一丝模糊的线索。李钊打听到，魏怀恩身边确实有一个负责起居和文书工作的年轻女子，似乎对非攻院的某些做法心存不满，但无法确定是否就是“夜莺”，更无法接触。
“够了。”高堂岫美看着草图和水道路线，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就从这批‘龙脑晶’下手。”
行动前夜，高堂岫美仔细检查着装备。改良后的“干扰药剂”装特制的琉璃瓶中，更加稳定，威力更强。淬毒吹箭、烟雾弹、匕首……一应俱全。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特制的、遇水即燃的磷粉包。
“小姐，这次太危险了。”李钊满脸担忧，“让我去吧，我熟悉水路。”
“不。”高堂岫美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李伯，你负责接应和制造混乱。他们的目标是我，必须由我亲自去。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些债，必须亲自讨。”
她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个陷阱。魏怀恩和“酉九”不是蠢货，坪石之后，他们必然严防死守。但这批“龙脑晶”对他们至关重要，这是阳谋，她必须去闯！
子时，荔湾水道，月光被浓云遮蔽。一条看似普通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靠近荷兰馆后墙的茂密芦苇丛中。
根据李钊的情报，运送“龙脑晶”的小船很快就会从这里经过，进入一条隐蔽的支流。
高堂岫美伏在船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李钊则在另一条更小的舢板上，隐藏在更远处的黑暗中，准备随时策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面上只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鸣。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摇橹声从远处传来。来了！
高堂岫美屏住呼吸，轻轻拨开芦苇望去。只见一条窄小的快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缓缓驶来。船上有四个黑影，两人摇橹，两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中间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铁皮箱子。
就是它！
高堂岫美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就在小船即将从她面前经过的刹那！她猛地掷出几个烟雾弹和磷粉包！
噗！噗！
烟雾和火焰瞬间在水面爆开！笼罩了那条小船！
“敌袭！”船上护卫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拔刀并试图灭火！
就是现在！岫美如同夜枭般从乌篷船中跃出，脚尖在水面漂浮的杂物上一点，轻盈地落在对方船头！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划开了一个护卫的喉咙！
同时，吹箭连发！另一个摇橹的护卫惨叫着栽入水中！
战斗在瞬间爆发！剩下的两名护卫显然是好手，惊而不乱，刀光凌厉地劈向岫美！
高堂岫美身形灵动，在狭窄的船板上闪转腾挪，匕首格挡刺杀，精准狠辣！她不想恋战，目标直指那个铁皮箱！
就在她一脚踹开一名护卫，伸手即将触碰到铁箱的瞬间！
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猛地袭来！
她想也不想，猛地向后一仰！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两岸的黑暗中疾射而来，狠狠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如果不是她躲得快，此刻已被射成刺猬！
果然有埋伏！
两岸亮起了火把，十几个黑影从芦苇丛中冒出，手持强弩，对准了小船！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魏怀恩！他脸上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高堂岫美……或者，该叫你‘药叉’？”魏怀恩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果然来了。为了这点‘龙脑晶’，真是舍得拼命。”
高堂岫美站在船头，匕首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水面上，李钊的小舢板似乎也被发现，传来了打斗声和落水声。
“放下武器吧。”魏怀恩淡淡道，“我对你的命没兴趣。我对你脑子里东西，还有你从‘守方人’那里偷来的知识，更感兴趣。跟我们合作，你可以得到远比高堂家更辉煌的未来。”
“合作？”高堂岫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嘲讽，“和你们这些把自己同胞当成实验品的畜生合作？”
魏怀恩的脸色沉了下来：“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拿下她！要活的！”
两岸的弩手再次举起弩箭！
高堂岫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一脚踢翻那个铁皮箱！箱子滚落，盖子摔开，里面根本不是所谓的“龙脑晶”，而是一堆沉重的石块！
彻头彻尾的陷阱！
就在弩箭即将发射的刹那！
异变突生！
荷兰馆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惊呼和骚乱！
魏怀恩和弩手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怎么回事？！”
“银库！是银库方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高堂岫美猛地将身上所有的烟雾弹、磷粉包一股脑地砸向两岸！同时身体向后一倒，直接没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放箭！放箭！”魏怀恩气急败坏地大叫！
弩箭盲目地射入水中，却哪里还有高堂岫美的踪影？
而荷兰馆方向的爆炸和火光越来越猛烈，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魏怀恩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群废物！分一半人去银库！其他人，给我搜！她一定跑不远！”
水下，高堂岫美拼命向李钊之前约定的接应点游去。她不知道荷兰馆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但那无疑救了她一命。
就在她即将力竭之时，一条有力的手臂再次抓住了她，是李钊！他嘴角带着血丝，显然也经历了搏斗，但眼神依旧锐利。
“走！”他低喝一声，拉着岫美潜入一条更加隐蔽的水道。
两人一路潜游，直到彻底摆脱追兵，才在一处荒废的河埠头爬上岸。
“李伯，荷兰馆的爆炸……”
“不是我干的。”李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惊疑不定，“我也正纳闷……那动静不小，像是从里面炸的。”
不是李钊，那会是谁？谁会在那个时候，恰好炸了荷兰馆银库，搅乱了魏怀恩的陷阱？
高堂岫美忽然想起了“青石”本子上的那个代号——“夜莺”！
难道是她（他）？
就在这时，一枚小石子从不远处的黑暗中飞来，啪嗒一声落在他们面前。
两人立刻警惕地望去。
只见一个纤细的黑影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对方似乎做了个“快走”的手势，然后迅速扔过来一个小纸团，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高堂岫美和李钊对视一眼，迅速捡起纸团，警惕地退入更深的阴影处。
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仓促的小字：
“龙脑晶为饵，尔等行踪早已泄露。‘牧羊’启动在即，目标：河南，漱珠岗，纯阳观，朔月之夜。‘千机镜’已移至彼处。慎之！——夜莺”
高堂岫美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夜莺”！她（他）真的存在！而且送来了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扭转乾坤的情报！
魏怀恩的陷阱不仅仅是为了抓她，更是为了试探和确认是否有人泄露信息？而“夜莺”冒着巨大的风险，不仅阻止了陷阱，更给出了非攻院最终计划的准确地点和时间！
漱珠岗，纯阳观！朔月之夜！就是明晚！
“小姐……”李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高堂岫美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攥着一把通往最终战场的钥匙。所有的线索、牺牲、努力，终于指向了这最后的时刻。
她抬起头，望向河南方向，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冰冷而坚定。
“李伯，准备一下。我们去纯阳观。”
最终的对决，终于要来了。这一次，不再是破坏，不再是骚扰，而是决战！为了“青石”，为了父亲，为了所有被荼毒的生灵，也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
她将亲手了结这一切。
夜色如墨，腥咸的江风卷着远处广州城的喧嚣与**，吹拂着番禺茭塘这片荒芜水泽。高堂岫美站在摇摇欲坠的木栈桥上，手中那张来自“夜莺”的纸条仿佛烙铁般滚烫。
“河南，漱珠岗，纯阳观，朔月之夜。”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最终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骚扰，而是直指心脏的最终决战。魏怀恩、“酉九”、非攻院那亵渎人伦的“牧羊计划”……所有恩怨，都将在明晚的纯阳观做个了断。
李钊默默地将一条更小、更不起眼、却经过改装加强了速度的舢板划到栈桥边。船底加装了隔层，里面藏着高堂岫美这两天不眠不休准备的所有“家当”——高度提纯的“干扰药剂”和强效解药、特制的燃烧瓶、淬毒暗器、以及那卷至关重要的丝绸图谱。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李钊的声音沉重如铁，眼中充满了忧虑，却不再劝阻。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是“青石”用命换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