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扭曲的音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青石”的胸膛上!
“青石”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岩石平台上,胸前的衣物瞬间被染红,那枚一直攥在手里的黄铜表盖也叮当一声滚落在地。
“不——!!!”高堂岫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李钊眼疾手快,一把将瘫软的“青石”拖上小艇!高堂岫美也疯狂地跳了上去!
“酉九”还想追击,但整个山洞开始剧烈摇晃,更大的岩石开始崩塌!能量核心彻底失控了!
“走!!”李钊红着眼睛,拼命划动船桨!小艇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黑暗的地下河道!
身后,传来非攻院人员惊恐的尖叫、魏怀恩不甘的怒吼、以及“酉九”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因玉笛彻底碎裂而发出的疯狂咆哮!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整个坪石矿坑的核心区域,在失控的能量爆炸中,彻底坍塌了!
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水道追来,将小艇掀得差点翻覆!
高堂岫美死死抱住“青石”冰冷沉重的身体,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她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坚持住……石头……坚持住……”她徒劳地按压着他胸前可怕的伤口,声音破碎不堪。
“青石”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高堂岫美泪流满面的脸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解脱,有不舍,有担忧,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小艇在黑暗的水道中疯狂前行,身后是毁灭的轰鸣。高堂岫美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如同抱着整个世界崩塌后的唯一残骸。
地下河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光亮。
但那光亮,再也照不亮她此刻如同永夜的世界。
破旧船屋在黎明的微光中摇摇欲坠,如同高堂岫美此刻破碎的心。江水有节奏地拍打着朽木,那声音空洞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紧紧抱着“青石”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噬骨钻心的麻木和空洞。
李钊沉默地坐在船头,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和沉重的悲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他默默地拿出干净的布,蘸着冰冷的江水,一点点擦拭着“青石”脸上、身上的血污和尘土,动作缓慢而虔诚,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天光彻底放亮,透过船屋的缝隙,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高堂岫美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她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青石”平放在铺着的干草上,仿佛怕惊扰他的安眠。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却恢复平静的脸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此刻似乎也不再可怖,只是记录着他十年浴血、最终马革裹尸的残酷人生。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他冰冷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停在了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
她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他僵硬的手。那枚染血的黄铜表盖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的体温。
高堂岫美拿起表盖,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刺痛了她的皮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支撑她不会彻底崩溃的力量。
她站起身,身体因长时间的蜷缩和悲伤而踉跄了一下。李钊连忙起身想扶,她却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被极度痛苦淬炼后产生的、冰冷坚硬的决绝。
“李伯,”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帮我……让他入土为安。找个安静的地方,面朝江水。”
李钊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一个地方,鸟语花香,没人打扰。”
没有棺木,没有仪式。李钊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两人用匕首和手,在沼泽边缘一处向阳的高坡上,艰难地挖了一个浅坑。高堂岫美将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深色外衣脱下,仔细地包裹住“青石”的身体,然后将那枚表盖,轻轻放在了他的心口。
“睡吧,石头。”她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锥心的痛楚,“剩下的路……我来走。”
泥土一点点覆盖了那熟悉的身影。每填一捧土,岫美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但她没有再流泪。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坟冢垒起。李钊找来一块天然的石头,立在坟前作为标记。
高堂岫美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她拔出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出,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此仇不报,岫美誓不为人!”她对着新坟,也对着苍天江水,立下血誓。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冰冷的杀意。
回到船屋,高堂岫美开始彻底检查“青石”的遗物。除了武器和少量钱财,在他的贴身内袋里,她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
本子的纸张粗糙发黄,上面用极其细密的字迹和只有他们二人才完全懂的暗语、代号,记录着他这十年间搜集到的、关于非攻院、林文庸网络、洋人勾结、乃至“深蓝”内部可疑人员的零碎信息、据点分布、人员特征、交易记录…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甚至只是猜测,但汇聚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张庞大黑暗网络的模糊图谱!
这无疑是他用命换来的情报!是他十年暗夜独行的全部心血!
高堂岫美一页页仔细翻看,目光越来越冷冽。其中几页,重点记录了非攻院激进派与一个名为“维多利亚研究会”的英国神秘机构之间的秘密接触,牵头人正是那个魏怀恩!而他们合作的项目,远远超出了鸦片贸易,似乎涉及某种“……基于神经操控和群体意识导向的大规模社会实验”,代号——“牧羊计划”!
“朔月之刻”、“千机镜”、“牧羊计划”……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
非攻院和这个英国研究会,妄图利用“极乐散”和“惑心梵音”作为工具,在特定时间(朔月之刻?),通过那个庞大的“千机镜”装置,对更大范围的人群进行精神操控,实现他们所谓的“净化”或“秩序重塑”!这简直是对人性和文明的彻底背叛!
而莫貉的死,英国人的“清理门户”,都只是这个庞大计划中,为了灭口和消除不稳定因素的小小插曲!
高堂岫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沸腾的愤怒和使命感。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继续翻看。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青石”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名字和地点。其中一个名字是“徐阿四”,标注是“荔湾艇仔粥,每日卯时卸货,可用”;另一个地点是“十三行,荷兰馆,地下银库,有密道”;还有一个代号“夜莺”,后面打了一个问号,标注“疑与魏近,或可反间”。
这些都是他未来得及验证或使用的线索和伏笔!
高堂岫美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夜莺”这个代号上。与魏怀恩接近?可能策反?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收起本子,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只是那冷静之下,是奔流不息的复仇岩浆。
“李伯,”她看向一直沉默守护的老者,“‘青石’走了,但事情还没完。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姐吩咐。”李钊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阵子。”
“好。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这里不能待了。”
“往南,番禺茭塘一带,河网更密,我有处老关系,可靠。”
“其次,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两个人……”岫美根据本子上的线索,说出了“徐阿四”和试探接触“夜莺”的初步想法。
“徐阿四好办,就是个贪财怕死的包打听。‘夜莺’……得万分小心。”李钊沉吟道。
“我知道。”岫美点头,“最后,帮我搞到一些东西……”她报出了一份清单,包括特定的药材、化学试剂、甚至还有一小块“星髓”样本(用于测试干扰药剂的效果)。
李钊仔细记下:“有些东西市面上搞不到,得想想办法,需要点时间。”
“时间紧迫,但要确保安全。”高堂岫美叮嘱。
接下来的几天,高堂岫美如同隐入地下的暗流,在李钊的掩护下,转移到了番禺茭塘一处更加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的水上棚户。这里鱼龙混杂,多是疍家渔民和逃难者,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她足不出户,利用李钊陆续搞来的材料,一边继续研究那卷丝绸图谱和“青石”留下的情报,一边疯狂地实验和改进她的“干扰药剂”。“青石”的牺牲和坪石的爆炸证明,她的方向是对的,但药剂的强度和精准度还远远不够。
她几乎不眠不休,整个人沉浸在各种化学试剂和能量图谱之中,眼睛布满了血丝,手指被腐蚀得脱皮出血。唯有如此高强度的专注,才能暂时压制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巨大悲痛。
李钊则在外奔波,利用他几十年积累的水路人脉,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接触目标。
几天后,李钊带回了第一个消息:徐阿四那边有回音了。那个荔湾的艇仔粥摊主,确实是个消息灵通的包打听,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非攻院因坪石爆炸损失惨重,核心实验被迫中断,魏怀恩急于获取一种罕见的、产自南洋的“龙脑晶”来替代受损的“星髓”核心部件,近期与十三行的一些洋行接触频繁!
“龙脑晶?”高堂岫美心中一动,这是一种极佳的能量传导和放大材料,但也很不稳定。“青石”的本子里提到过,荷兰馆的地下银库,据说就藏有一些珍贵的奇异矿物…
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李伯,能搞到荷兰馆的建筑图和守卫分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