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用厚棉被包着人抱进来。
阿达一冲进医院，就急慌慌的喊‘医生’，值班的医生护士们瞬间一涌而出，将他们带进检查室。
里面太拥挤，万肇跟袁玉珠在门口的走廊里等着。
好在万子铭只是发烧，其他倒是没症状，而且已经喂过退烧药。
医生检查完，摸他手心发汗，后背也微微潮热，知道这是要发汗，便把被子裹紧了。
“没什么事儿，这不就要发汗了，等汗发出来散散热，我们再给他抽血做个检查。”
“好，没事儿就好。”
阿达守在检查室的床边，一脸庆幸，又严肃地跟医生说：
“太晚了，先安排我们住院吧，等明天天亮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一听就是不差钱的人，这还不好办？
医生转头就给开了入院手续，让护士带着阿达去缴费。
检查室里静下来，万子铭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困得要命，却又热的睡不着。
他伸手想把被子扒开，被进来的万肇一把按住胳膊，又给塞了进去。
“别他妈找事儿！”万肇低骂。
万子铭眯着眼缝扫他，没再动。
万肇坐到床边，也不说话，直到阿达办完手续回来，把万子铭挪进单间病房，这才准备离开。
他交代阿达，“今晚辛苦你守着，天一亮我让人来替，他要没什么事儿，你也在旁边床上歇会儿。”
“是，先生。”
万肇朝他伸手。
阿达瞬间反应过来，忙把车钥匙递给他。
万肇握住钥匙，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万子铭。
“明天一早我去看你姐，你老实在这儿待着，晚点儿我们一道儿过来看你。”
万子铭眼睛闭阖像是睡着了，也不搭理他。
万肇沉着脸摇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袁玉珠坐在走廊里，见他出来，才慢慢站起身。
“没事儿。”万肇牵住她手，语声低沉温和，“走吧，先回去。”
阿达立在病房门口，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
等人走远了，他急忙折身回病房，关好门后，快速走到床边，憋不住了追问：
“少爷，林溪呢？”
万子铭闭着眼，像是睡沉了，根本没回答他。
*
另一边，开车回院子的路上，万肇发觉妻子异常沉默。
他抽空看了眼，只当她累了。
等回到住处，两人下车进客厅，看着袁玉珠径直朝万子铭的房间走过去，万肇脚步一顿，也跟了过去。
“珠珠？怎么了？”
袁玉珠没说话，打开房间的大灯，然后来到床尾，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件衣服。
万肇目光落在她手上，一件灰蓝色呢子面料的短袄，女款。
他略感惊讶，万子铭的房间怎么会出现女人的衣服？
不过很快，他就走上前说：“囡囡的吧？”
袁玉珠摸着衣服料子，款式，和尺码，很肯定的摇摇头。
“不是。”
就算是，姐姐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弟弟的床边？又不是住在一起。
袁玉珠皱了皱眉，想到什么，目光落回床上。
她在床边检查起来，最后发现枕头边，有一根不长不短的黑头发，那长度，绝对不是万子铭的。
袁玉珠捏着发丝，表情凝重地举给万肇看。
万肇也皱眉，万子铭的房间，床上怎么会出现女人的痕迹？
难道他.....
想到儿子长大了，他眼里的光一闪，眼神都亮了几分。
“明天我问问他。”他嗤笑一声，把袁玉珠手里的衣服扯过来，随手丢在一边，“走吧，先回房间歇会儿，你也累了。”
袁玉珠满眼复杂，累是很累，但她惦记着想尽快见到女儿和外孙，今晚又经历了万子铭这桩事，她根本睡不着。
两人相携回二楼客房。
阿达接他们回来的路上，跟他们说二楼房间随便住，是万子铭给周黎晓留的，做父母的住儿子女儿的房子，当然也毫无负担。
万肇跑上跑下端水，拎暖水壶。
等到两人洗漱完，看妻子还坐在床边走神，半点躺下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他沉默观察两眼，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将人搂住。
“珠珠，你又想什么？”
袁玉珠回神，扭头看着他，眼神茫然没说话。
万肇搂住她，“怎么了？”
袁玉珠眼里的光动了动，喃喃开口：
“没什么，想起来一件事...”
“嗯？”万肇语声温沉耐心问道，“什么事？说说。”
袁玉珠眼睫轻颤，“...他小时候，我是不是给他穿过裙子，用被子裹着他，叫他囡囡。”
万肇心头一跳。
“...你还记得？”
袁玉珠眼睛眨了下，没再说话。
刚刚万肇用棉被裹着万子铭，把他抱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张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漂亮而脆弱，像极个女孩子。
她一下子就忆起来很久远的回忆。
那年万子铭还很小，她经过了周密的治疗，状态稳定许多，万肇把他接回家，希望她能好好跟万子铭相处相处。
可她发病了，把那孩子打扮成女娃娃，给他扎辫子穿裙子，喊囡囡。
小孩儿哭的撕心裂肺满头大汗，脸蛋也通红。
她以为他发烧，三伏天用被子给他捂得严严实实。
最后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哭的，万子铭晕厥过去，万肇急匆匆赶回来，抱着他送去医院。
这段记忆突然就清晰起来，导致袁玉珠心情十分沉重且复杂。
万肇观察她神情，见状安抚地搂着她，轻轻拍背。
“没事儿，都过去了，不用太在意。”
袁玉珠心底说不出的难受，还溢出点浅浅的愧疚。
自从知道女儿怀孕，还生下了两个小外孙，她每天在盼着回来相聚的这一天。
她给女儿和外孙准备了许多许多礼物，吃的穿的用的一大堆。
一想到两个奶呼呼的小家伙，躺在她怀里嗷嗷啊呀的样子，想到血脉相连的外孙朝她笑，她的心都化了。
匮缺多年的母爱尤其泛滥。
今天见到万子铭，忆起当年一些事，袁玉珠第一次觉得愧疚难当。
她也是母亲。
就算万子铭不是她亲生的，他也是个无辜的孩子。
自己那样对待过小万子铭，那孩子小时候还眼巴巴的喊过她‘妈妈’，哪怕他真不是亲生的，她也不该那样对他.....
她好像妄为母亲这个身份。
袁玉珠情绪抑郁，状态不太好。
万肇给她喂了药，又哄着她躺下，强迫她睡一觉。
“珠珠，你得休息好，天一亮就要去看囡囡了，你好好的，别让女儿担心。”
袁玉珠听进去，勉强调整心态，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阖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