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珩的突然降临,如同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打破了“潜龙渊”畔邪恶仪式的进程,也彻底点燃了本就一触即发的战火。
那“玄”字坛主在最初的震惊后,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忌惮、狂喜与狰狞的复杂表情。“谢景珩!你果然来了!还带来了‘钥匙’的气息!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省了我等再去寻你!今日,便用你和这‘地肺之眼’,恭迎‘渊主’降临!”
他显然将谢景珩身上因为“黑石密钥”靠近而自然散发(或被法阵感应到)的微弱波动,误认为谢景珩携带了钥匙。不过这误会,此刻无关紧要。
“给我拿下他!夺下‘钥匙’!完成仪式!”坛主尖声厉喝。
守卫在滩涂外围的三百靖安王士兵和数十名灰衣刺客,立刻如同潮水般向谢景珩涌来!那些动作僵硬的“瞑目卫”也发出低沉的嘶吼,额头烙印幽光大盛,迈着沉重的步伐围拢。
而法阵中心的黑色金属柱,顶端的幽蓝晶石光芒越发不稳定,忽明忽暗,抽取地脉能量的速度似乎因为谢景珩的到来(或“钥匙”气息的刺激)而陡然加快!潭水中心的漩涡扩张得更猛,隐隐有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传来。天空铅云压得更低,暗红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跳跃,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面对数百敌人的合围和天地异象的压迫,谢景珩脸色不变,唯有眼中赤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左肩伤势严重,根本无法用力,此刻全凭右手持剑,以及那股燃烧生命本源也在所不惜的疯狂战意支撑。
他没有回头去看山坡上的林晚,因为不能分心,也因为相信塔拉等人会拼死保护她。他所有的心神,都锁定在眼前的敌人和那个邪恶的法阵上。
必须摧毁法阵,救出云怀瑾,阻止那个什么“渊主”降临!
“杀——!”
谢景珩低吼一声,不进反退,主动迎向涌来的敌潮!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刺、撩,但每一剑都灌注了狂暴的内力与毁灭的剑意,赤金色的剑罡纵横捭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寻常士兵的刀枪铠甲,在这恐怖的剑罡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碎!灰衣刺客的身法再诡异,也快不过那笼罩四野的森然剑意,往往刚近身就被凌厉的剑气撕开护体罡气,重伤倒地。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在敌阵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每一步踏出,都留下深深的血脚印和残肢断臂。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和铠甲,顺着左臂淋漓而下,但他恍若未觉,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份悍勇与煞气,震慑得不少靖安王士兵肝胆俱裂,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山坡上,林晚看得心胆俱颤,双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岩石,指甲陷入泥土。她看到谢景珩每一次挥剑时身体的微微摇晃,看到他左肩那片刺目的鲜红在不断扩散,看到他苍白的脸上那近乎自毁的决绝……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塔拉!带人下去!帮他!”林晚嘶声对身边的百夫长喊道。
塔拉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执政官夫人,不行。下面敌人太多,我们这点人冲下去,不仅帮不上大都督,反而会让他分心保护我们。而且,您在这里,需要护卫。”他指着下方,“您看,大都督的目标很明确,是那个法阵和云首席。他在为我们创造机会。”
果然,谢景珩虽然看似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戮无算,但前进的大方向,始终指向滩涂中央的法阵和云怀瑾所在的位置。他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不顾一切地想要刺入敌人最核心的要害。
几名“瞑目卫”拦在了谢景珩前进的路上。这些怪物力大无穷,刀枪难入,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防御力惊人。谢景珩的剑罡砍在它们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能留下深深的斩痕,难以一击毙命。
“吼!”一名“瞑目卫”挥舞着巨大的铁爪砸向谢景珩。谢景珩侧身闪开,铁爪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他反手一剑刺向“瞑目卫”额头烙印——那是已知的弱点。
但那“瞑目卫”竟似有了些微灵智,猛地偏头,剑尖擦着烙印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同时,另外两名“瞑目卫”从两侧扑来,封死了谢景珩的闪避空间。
眼看谢景珩就要陷入合围,林晚怀中的“黑石密钥”突然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不仅仅是发热,更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的意念顺着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羁绊(以及“星火”印记的共鸣)传递过来!
几乎同时,谢景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眼中赤金色光芒微闪,猛地将左手(尽管剧痛)也按在了剑柄上,双手握剑,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和那股源自“血怒印”残留的、毁灭性的气息,疯狂注入剑身!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赤金色光芒掺杂进了一丝不祥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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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谢景珩怒吼,不再追求精准刺击弱点,而是双手持剑,朝着前方三名“瞑目卫”,猛地横扫出一道半月形的、赤金与暗红交织的毁灭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灼烧!那三名“瞑目卫”坚硬的躯体,在这道融合了谢景珩决死意志、内力、毁灭气息以及……一丝来自“黑石密钥”无形加持的剑罡面前,如同被热刀切过的牛油,瞬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处一片焦黑,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滋滋作响的能量湮灭声和怪物戛然而止的嘶吼!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连远处观战的“玄”字坛主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谢景珩也付出了代价。强行爆发后,他身体剧烈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的赤金色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伤势更加沉重。
然而,通往法阵的道路,也被这一剑清空了一瞬!
谢景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猛地冲过了“瞑目卫”的残骸,扑到了法阵边缘,距离云怀瑾只有不到十步之遥!也距离那根黑色金属柱和幽蓝晶石不远!
“拦住他!”坛主又惊又怒,尖声命令剩下的“瞑目卫”和黑袍人上前。他自己则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个诡异的罗盘状法器上,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黑色金属柱!
他要加速仪式,哪怕付出更大代价,也要在谢景珩破坏之前完成!
谢景珩看都没看扑来的敌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根黑色金属柱和顶端的幽蓝晶石。直觉告诉他,那才是关键!摧毁它,就能打断仪式!
他再次举起剑,想要凝聚力量斩向金属柱。但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和左肩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刹那,两名黑袍人已经冲到近前,手中奇形兵刃带着幽蓝的电光刺向他要害!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也显示“瞑目卫”再次逼近。
山坡上,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谢景珩陷入危局,看到坛主正在疯狂催动仪式,看到云怀瑾焦急却无助的眼神,看到潭水漩涡越来越大,天空雷光越来越密集……
不能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猛地掏出怀中滚烫的“黑石密钥”,紧紧握在手心。功德系统的冷却时间还没到,无法使用。她只能靠自己,靠这枚“钥匙”,靠心中那份与谢景珩生死与共的信念和“星火”守护的意志!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本能,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担忧、全部的爱与守护之意,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密钥,然后朝着下方滩涂,朝着那根黑色金属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以星火之名——中断它!”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冲击。但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紧握的“黑石密钥”骤然变得滚烫无比,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与下方邪恶法阵截然相反的、带着秩序与净化意味的波动!
这股波动极其微弱,甚至不如谢景珩一道剑罡的百分之一显眼。但它出现的刹那,那根黑色金属柱顶端的幽蓝晶石,光芒却猛地一乱!原本稳定的能量抽取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和紊乱!整个法阵的暗红色纹路也明暗不定地闪烁了几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却恰到好处的干扰!
正全力催动仪式的“玄”字坛主闷哼一声,手中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反噬之力让他嘴角溢血。而谢景珩,则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眼中赤金色光芒再次爆闪,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林晚那声呼喊带来的莫名悸动与支撑,全部凝聚于右手长剑之上,朝着那根出现能量紊乱的黑色金属柱,狠狠掷了出去!
长剑脱手,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毁灭,精准地撞在了金属柱与幽蓝晶石的连接处!
“铛——咔嚓——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赤金剑罡与幽蓝能量猛烈碰撞、湮灭!金属柱剧烈摇晃,表面符文寸寸崩裂,顶端的幽蓝晶石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哀鸣,猛地炸裂开来!狂暴的幽蓝能量失去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向四周迸射!将附近几名黑袍人和刚刚扑到谢景珩身后的“瞑目卫”瞬间吞噬、汽化!
法阵核心被毁,整个暗红色图案如同被抽干了血液,迅速黯淡、熄灭!潭水中的漩涡骤然停滞,然后开始反向旋转、溃散!天空中聚集的铅云和雷光也仿佛失去了目标,开始缓缓消散。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不——!!我的‘渊眼’!!”坛主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目眦欲裂。
而谢景珩在掷出长剑后,已无力闪避身后残余的能量冲击和一名“瞑目卫”临死前的反扑,被狠狠撞飞出去,摔在滩涂边缘的乱石堆里,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口中鲜血汩汩涌出。
“景珩!”山坡上,林晚肝胆俱裂,再也不顾塔拉的阻拦,踉跄着向山坡下冲去!塔拉连忙带人紧跟保护。
滩涂上,因为仪式中断和核心被毁,剩余的靖安王士兵和天机阁爪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坛主见大势已去,恨恨地瞪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谢景珩和冲下来的林晚,又看了一眼刚刚挣脱束缚、正扶起谢景珩的云怀瑾,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
“撤!”
他带着残存的数十名黑袍人和灰衣刺客,迅速向着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撤退。那些失去指挥又士气崩溃的靖安王士兵,也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塔拉带人冲下来,一边警戒追击残敌,一边护住林晚、谢景珩和云怀瑾。
林晚扑到谢景珩身边,看到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手忙脚乱地掏出阿尔斯楞给的伤药,想要为他止血。
谢景珩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林晚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蹙。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别哭……我……死不了……”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你……怎么……来了……胡闹……”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责怪她冒险。林晚又气又心疼,泪水流得更凶:“你再敢这样不要命,我……我……”
“不敢了……”谢景珩看着她,眼中赤金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来了……真好……”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景珩!景珩!”林晚急唤。
云怀瑾检查了一下,松口气道:“执政官,大都督是力竭昏迷,伤势虽重,但性命无碍。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送回新稷医治。”
林晚这才稍稍安心,连忙和塔拉等人一起,小心地将谢景珩抬上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山后,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夜幕降临。“潜龙渊”畔,只留下满目疮痍:破裂的法阵、焦黑的金属柱残骸、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渐渐平复却依旧幽深的潭水。
邪恶的仪式被阻止了,“渊主”未能降临。但天机阁的阴谋并未结束,那个“玄”字坛主逃脱,东线的靖安王大军仍在。
然而,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守住了家园的根基,救回了重要的人。
林晚握着谢景珩冰凉的手,坐在担架旁,看着新稷方向依稀可见的零星灯火。那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誓死守护的桃花源。
前路依然艰难,黑暗尚未褪尽。
但只要彼此携手,星火不灭,便无惧任何深渊。
修罗镇渊,星火相随。
这漫长的一日,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