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谎言】
南极,毛德皇后地,冰盖深处。
这里的寂静与西伯利亚的荒原截然不同。那是死亡的、风蚀的寂静;而这里,是活着的、不断生长的、由亿万万吨冰雪压缩成的、厚重到能吸收一切声音的绝对沉寂。冰川在肉眼无法察觉的尺度下缓缓蠕动,发出只有最灵敏的地震仪才能捕捉到的、如同大地骨骼摩擦的低沉呻吟。
三辆如同钢铁甲虫般的极地全地形车,正沿着一条被数米厚新雪覆盖的、由早期探险队开辟后又废弃的模糊路线,朝着“银星”日志中提及的“Ω项目初始共鸣校准点”遗址坐标艰难跋涉。这是“探冰”小队,成员构成与“溯源”小队类似,但配备了更多冰下探测和极端环境生存装备。队长代号“冰镐”,曾是南极科考站安全主管,对这片白色大陆的诡谲脾气了如指掌。
“距离目标坐标还有八公里。冰层雷达显示,下方约一百二十米处存在大规模非自然空洞结构,几何形状高度规则,与旧时代某些特种冰下建筑的声呐特征吻合。”导航员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混杂着引擎的沉闷轰鸣和车外永无止息的风嚎,“灵能背景读数……异常干净,干净得过分。周边区域的‘摇篮’生命场脉络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绕行’,仿佛在刻意避开什么。”
“凹陷和绕行?”冰镐蹙眉。生命场如同水流,遇到障碍会绕开,但能让其形成长期“凹陷”的,要么是强烈的排斥源,要么是……吞噬灵能的“空洞”。结合“禁锢与背叛的阴影”这一线索,这里的“干净”更像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死寂”,一种囚笼般的隔离。
“继续前进,保持最高级别静默。释放‘冰蝉’探测器,对目标区域进行初步热成像和微观振动分析。”
车顶滑开小口,数只形如扁平冰片的微型探测器被弹射出去,利用近乎无声的磁悬浮贴地滑行,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几分钟后,数据传回。
“目标区域地表无任何出入口或外部设施痕迹。热成像显示,下方空洞结构内存在数个极其微弱的、间隔规律的热源,疑似最低限度维持的维生或设备保温系统。振动分析……捕捉到极其规律的、低频率的机械震动,以及……”分析员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一种更微弱的、非机械的、有生物特征的律动,非常缓慢,像……像休眠中的心跳,或者某种大型生命维持系统内封存物的基础代谢。”
休眠的心跳?封存物?
“银星”日志中提到,“第二钥匙”与“禁锢和背叛的阴影”相关,指向一个被称为“静默忏悔所”的地方。难道这里就是?里面禁锢着某个特殊的“囚徒”?那个“叛徒之笼”?
“能找到隐蔽入口吗?”冰镐问。
“冰蝉在目标区域边缘,发现了一条疑似被刻意用冰层和积雪反复覆盖的、倾斜向下的通道痕迹。通道入口结构巧妙,与周围冰岩融为一体,若非精确扫描很难发现。通道内部检测到老旧但依然有效的低功耗能量屏障和生物识别锁残留痕迹。”
果然有门,而且是被隐藏起来的。
“准备从通道潜入。A组随我进入,B组在外围建立隐蔽监控和支援点。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内部状况,评估目标(可能的‘囚徒’)状态,尝试获取信息。非必要,不接触,不触发任何未知机制。”冰镐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在人类监控网络之外。
南极冰架边缘,一处被巨大冰裂隙阴影笼罩的凹陷处,两艘外形更加流线、表面覆盖着暗蓝色仿生伪装、如同巨型深海琵琶鱼般的奇特潜航器,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冰冷的海水中。它们属于“归途教团”的“深渊聆听者”改进型——“冥渊潜行者”。
潜航器内,几名身着暗蓝近黑服饰的“归途教团”成员,正围绕着一个不断投射出南极冰盖三维地图和灵能流向图的古老终端。终端旁,摆放着一颗与之前西伯利亚那颗相似的、但体积更小、内部光点呈现暗红色的水晶——“本源之血”的另一子体。
“根据‘母亲’透过血脉的指引,以及我们从‘叛徒’记忆碎片中榨取的坐标,‘静默忏悔所’……或者说‘叛徒之笼’,就在前方冰盖之下。”一个声音嘶哑、脖颈处有狰狞灼伤疤痕的男性“祭司”说道,他的眼中跳动着偏执的狂热,“那个可耻的背叛者,‘银星’曾经的助手,试图阻止‘火种’转化为‘回归祭坛’的愚昧者,就被囚禁在那里,作为‘摇篮’自我禁锢和懦弱的象征,也被‘母亲’视为需要被‘净化’和‘回收’的错误样本。”
“我们此行的目的?”另一名成员问。
“第一,确认‘叛徒’状态。若其意识尚存,且仍具价值(知晓更多‘银星’秘密或‘契印’技术),则尝试捕获,献给‘母亲’进行‘净化重组’。若已彻底无用或抵抗,则就地‘回收’,提取其残余灵能与记忆。”疤痕祭司冷冷道,“第二,探查‘忏悔所’内部可能遗留的、与‘银星’或早期Ω项目相关的数据或设备。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启动‘忏悔所’深处,那个被‘银星’隐藏起来的、与‘摇篮’生命场原始创伤点相连的‘共振井’。哪怕只是短暂激活,也能向‘母亲’发送更清晰的定位信号,并可能干扰这片区域的‘牧羊犬’监测网。”
他们口中的“叛徒”,显然就是“银星”日志里提到的、可能成为“第二钥匙”的“冰囚”。而“共振井”……似乎是一个更加危险的东西。
“冥渊潜行者”开始释放出数个体型更小、更适合在冰水混合物和狭窄冰隙中活动的章鱼状探测机器人,朝着“探冰”小队发现的同一通道方向悄然摸去。一场针对同一目标的无声竞逐与潜在冲突,在南极的冰封地狱下,即将上演。
【忏悔所深处】
“探冰”小队沿着那条被冰雪半掩的倾斜通道,小心翼翼地向下潜行。通道内壁是光滑的合金,温度比外部冰层略高,但依然寒冷刺骨。老旧的能量屏障早已失效,生物识别锁也因能源不足而瘫痪,他们很顺利地通过了几道密封门。
越往下,空气中那股“异常的干净”感就越发明显,灵能探测器上的读数近乎归零,仿佛进入了一个灵能的“绝对真空区”。同时,那种缓慢而规律的“休眠心跳”般的生物律动感,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厚重墙壁后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或窗口,只有一个早已黯淡的能量锁面板。门旁的墙壁上,刻着一行斑驳的、依稀可辨的文字,并非俄文或英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融合了多种古代符号的独特字体,但下方有手刻的英文小字注释:“静默之间。罪责永缚。”
“就是这里了。”冰镐示意技术兵尝试开门。
气密门因为年代久远和缺乏维护,开启时发出了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通道内回荡。门后涌出的空气更加冰冷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低温消毒水和陈年金属的味道。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高度难以估量,向上没入黑暗。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透明晶体材料和复杂金属框架构成的“柱状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蓝色的、缓慢流动的低温冷凝液。而在液体中央,一个身影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性,赤身悬浮,身体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接口嵌入皮肤。他双眼紧闭,面容消瘦但轮廓分明,短发,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皮肤下隐约有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电路状光纹偶尔流过,太阳穴和心口位置嵌有微型金属片。那缓慢的“休眠心跳”律动,正是从他身上传来。
容器的基座连接着大量老旧的维持设备和监控仪器,部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极其基础的生命参数:体温、基础代谢、神经活性……全部维持在远低于正常人类的“深度休眠”水平。一些数据流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和灵能波动图谱,其中许多参数被标红,显示“异常”或“抑制中”。
“他就是目标……‘冰囚’?”一名队员低声道。
冰镐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中央这个巨大的维生容器和周围的老旧设备,这个圆柱空间内再无他物。墙壁光滑,没有其他出口。这里就像是一个为长期囚禁某个特定个体而设计的、孤立的“静默监狱”。
“检查设备,尝试读取存储数据,评估目标状态。注意,不要触碰容器或任何可能改变其运行状态的开关。”冰镐命令。
技术兵和随队的生物学家立刻开始工作。他们很快在控制台的一个隐蔽物理隔离存储槽内,找到了数块老式的固态存储模块。接入便携读取器后,大量加密数据被解密(得益于从“记忆黑石”和“银星”日志中获得的密钥片段)。
数据显示,这名被称为“实验体Ω-Zero-Seven-Alpha”(Ω-0-7-α),别称“静默者”或“忏悔者”的男性,原名李谨(音译),曾是“银星”最得力的助手和学生之一,参与“火种计划”核心研发。在发现“净化分支”通过“看门人”节点渗透并试图扭曲项目方向后,他试图秘密收集证据,并向当时尚未被完全控制的Ω项目高层揭发,却反遭诬陷,被指控“窃取核心数据”、“进行未经授权的人体实验”和“精神不稳定”。在“净化分支”影响下的安全部队抓捕他时,爆发了冲突,他的一部分追随者被杀,他自己也被重创。
随后,他被秘密转移至此,并非为了治疗,而是作为“研究‘背叛者’意识结构与‘污染’抗性的特殊样本”,被长期禁锢和研究。维生系统维持着他的最低生命状态,同时持续施加灵能抑制和精神镇静,防止他“醒来”或“造成麻烦”。数据记录显示,在漫长禁锢中,他的意识曾数次出现剧烈的、试图“挣脱”和“警示”的波动,但都被强行压制下去。近十年来,波动逐渐微弱,趋于“静默”。
“他是受害者……也是知情者。”生物学家语气沉重,“这些数据还显示,他的基因和灵能结构在禁锢期间,被那些疯子进行了大量非人道的‘适应性改造’和‘稳定性测试’,试图剥离其与‘银星’及‘火种’技术的共鸣特性,但奇怪的是,这些改造似乎……并未完全成功,反而让他的灵能本质变得异常‘纯净’和‘坚韧’,就像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这可能就是‘第二钥匙’特质的体现——在‘禁锢’与‘背叛’中未曾熄灭的‘自我认知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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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外部通道和环境的队员突然低呼:“队长!通道内传来异常震动和能量读数!有东西进来了!不是我们的人!速度很快!”
几乎是同时,圆柱空间顶端黑暗处,数个通风口格栅被无声地掀开,数条章鱼状的黑色探测机器人如同液体般滑入,它们头部闪烁着暗红色的扫描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中央的维生容器和“探冰”小队!
“是‘归途教团’!他们果然也来了!”冰镐瞬间明白,“准备防御!保护数据和目标!”
话音未落,那些章鱼机器人头部红光骤亮,射出数道无声的、高能粒子束,目标直指控制台上的数据读取设备和“探冰”小队成员!同时,它们迅速朝着维生容器基座扑去,触手弹出激光切割器,显然想要暴力开启或劫持容器!
“开火!”冰镐怒吼。小队成员瞬间散开,依托设备和集装箱作为掩体还击。激光、脉冲弹与章鱼机器人的粒子束在寂静的空间内交织,爆发出无声的能量闪光和金属被击中的刺耳声响。
然而,这些“冥渊潜行者”的机器人显然比西伯利亚遇到的“怪物”更加先进和难缠,动作迅捷,能量护盾强劲。更麻烦的是,在交火开始后不到三十秒,那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外,传来了更剧烈的撞击和切割声!‘归途教团’的主力正在试图强行破门!
“B组!报告外面情况!”冰镐对着通讯器急呼。
“遭遇不明潜航器释放的战斗单位攻击!对方火力很猛,我们被压制了!通道口即将失守!”B组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惨叫。
内外夹击!情况急转直下!
【苏醒的微光与冰冷的抉择】
控制台在交火中被流弹击中,火花四溅,部分屏幕熄灭。但技术兵拼死保住了那几块存储模块。而维生容器在流弹和机器人切割器的波及下,表面出现了裂痕,淡蓝色的冷凝液开始渗出!
容器内,一直如同沉睡的“冰囚”李谨,他那平静的面容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连接他身体的监控仪器上,那些原本平缓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心率、脑波、灵能读数都在急速攀升!
“他……他要醒了?!”生物学家震惊地看着数据,“是外部攻击刺激了维生系统?还是……他感知到了危险?”
“不能让他在这里醒来!环境未知,他的状态未知,太危险了!”冰镐喊道,“尝试稳住维生系统!或者……准备紧急撤离方案!”但撤离谈何容易?外面是“归途教团”的围攻,里面是即将苏醒的、被禁锢改造了数十年的未知存在。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一直密切监控着“探冰”小队和南极区域状况的新望京指挥中心,通过小队战斗服内置传感器和残存的通讯中继,大致了解了现场的惨烈状况。
许哲远脸色极其难看。“归途教团”的行动越发猖獗和精准,他们显然对“冰囚”志在必得。而“冰囚”的意外即将苏醒,更是增加了无穷变数。
“主席!‘肃正之卵’的扫描脉冲再次加强对南极目标区域的聚焦!强度在提升!它肯定监测到了那里的高能战斗和异常的灵能波动(冰囚苏醒的征兆)!”监测员惊报。
“观察者”要介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一旦它判定那里出现“结构性失控”或“高危污染扩散风险”,再来一次区域性净化……“探冰”小队、冰囚、甚至可能连带那个“共振井”,都会灰飞烟灭!
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是命令“探冰”小队死守,尝试击退“归途教团”并控制冰囚,但可能面临“肃正之卵”的毁灭打击?
还是立刻让他们放弃任务,尝试撤离,但意味着将冰囚和可能的关键信息留给“归途教团”,并可能触发“共振井”?
抑或是……冒险进行远程干预,就像之前阿雅无意中做到的那样?
“阿雅和‘源初之种’的状态如何?”许哲远突然问。
“阿雅经过休息已基本恢复,她对之前共鸣的感悟似乎加深了。‘源初之种’能量场稳定。”孟怀瑾汇报。
“立刻让阿雅尝试,在绝对安全和可控的前提下,通过‘源初之种’与南极区域‘摇篮’生命场的连接,向‘冰囚’所在的‘静默之间’,发送最温和的‘安抚’与‘引导’意念!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像一阵微风,尝试触碰他那即将苏醒的、混乱的意识边缘,传递‘安全’和‘等待’的信息,尽可能平复他剧烈的灵能波动,为我们争取时间和减少‘肃正之卵’介入的理由!”许哲远迅速下令。这是一次比“引导共鸣”更冒险的远程意念干预,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尝试的破局之法。
“摇篮”区内,阿雅再次被引导至“源初之种”旁。这一次,她目标明确,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化为一缕最轻柔的绿色光雾,沿着大地深处生命场的脉络,朝着南极那个冰冷、死寂、却又开始躁动的“点”流淌而去。她心中默念着孟怀瑾教给她的话:“没事的……别怕……先安静下来……有人在帮你……”
南极,“静默之间”。
战斗白热化。章鱼机器人被击毁数台,但“探冰”小队也多人负伤,弹药告急。气密门在外部持续的轰击下已经严重变形,随时可能被突破。
而维生容器内,李谨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眼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容器裂痕扩大,冷凝液加速流出,警报声响彻空间。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纯净、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柔和意念,如同穿越了数千公里冰封大陆的春风,悄然拂过这片灵能真空区,轻轻“触碰”到了容器内李谨那剧烈波动的意识边缘。
这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情感的传递:安宁、守护、善意……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孩童的担忧。
李谨疯狂挣扎的意识,如同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清水,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来自阿雅和“源初之种”的安抚意念,与他潜意识深处某个被层层禁锢和痛苦掩埋的、对“生命”与“希望”的本能渴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即将冲破桎梏的狂暴灵能,奇迹般地没有彻底爆发,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缓慢、但仍然危险的速度攀升和凝聚。他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冰霜与黑暗,却又在最核心处,闪烁着一点微弱却倔强不屈的、纯净的银蓝色光芒!如同被永冻的星辰。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正在与章鱼机器人激战的“探冰”小队成员身上,看到了他们制服上陌生的标志,眼中闪过极度的警惕、困惑,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化为本能的痛苦(对抓捕者的记忆?)。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试图切割容器的机器人,看到了那上面“归途教团”的扭曲标志,那点银蓝光芒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悲哀涌现!
最后,他似乎感应到了那股温暖意念的来源方向,眼神中又出现了一丝更深的茫然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颤动。
就在这时——
轰隆!!!
严重变形的气密门终于被外部暴力彻底撕开!数名穿着暗蓝色强化作战服、手持奇特能量武器的“归途教团”精锐战斗员,以及两名浑身散发着阴冷灵能波动的祭司,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脖颈有疤痕的祭司!
“找到了!‘叛徒’果然还‘活’着!”疤痕祭司看着容器内睁眼的李谨,眼中爆发出狂热而残忍的光芒,“还有不知死活的‘牧羊犬’……正好,一起清理掉!夺取‘叛徒’!启动‘共振井’!”
他身后一名祭司立刻冲向房间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控制面板,手中一块暗红色水晶(“本源之血”子体)按了上去!
整个圆柱空间猛地一震!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响起!房间底部,那看似实心的金属地板,开始浮现出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灵能纹路,光芒从暗到明,迅速流转!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幽蓝“光井”,在房间中央、维生容器正下方缓缓浮现!井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波动,仿佛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且不稳定的恐怖源头!
“共振井”被强行启动了!
【井中的回响与审判的目光】
“共振井”出现的瞬间,整个“静默之间”的灵能真空状态被彻底打破!狂暴、混乱、充满古老伤痛气息的灵能乱流从井中喷涌而出,冲击着一切!章鱼机器人动作变得迟滞,“归途教团”祭司们则狂热地吟唱起来,试图引导这股力量。
维生容器在乱流冲击下剧烈晃动,裂痕进一步扩大,李谨身上的监控管线纷纷绷断!他眼中的银蓝光芒在混乱灵能的刺激下明灭不定,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刚刚被阿雅意念稍稍安抚的意识再次面临崩溃边缘!
冰镐知道,最后抉择的时刻到了。死守已无意义,外部支援来不及,而“肃正之卵”的惩罚随时可能降临。
他看了一眼濒临破碎的容器中那个眼神复杂、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与痛苦的男子,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喷涌不祥力量的“共振井”,以及狂热的敌人。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容器基座与井口连接处的薄弱点!”冰镐在通讯频道中嘶吼,“把容器连同目标,一起轰进‘共振井’!”
队员们瞬间明白了队长的意图——与其让目标落入“归途教团”手中,或者在这里被“肃正之卵”抹杀,不如赌一把,利用“共振井”本身可能的不稳定性和连接特性,将目标“投放”到未知的、但可能远离当前绝境的地方!虽然同样是九死一生,但或许有一线渺茫生机,也能破坏“归途教团”的计划!
没有犹豫,所有残存火力瞬间转向,猛烈轰击容器基座与幽蓝光井边缘的连接结构!
“你们敢!”疤痕祭司惊怒交加,想要阻止,但被“探冰”小队拼死拦下。
在集火攻击和井口乱流的双重作用下,连接结构终于崩溃!巨大的维生容器带着其中刚刚睁开双眼、意识混乱的李谨,朝着幽蓝的“共振井”深处,坠落下去!
“不——!”疤痕祭司发出不甘的咆哮。
就在容器没入井口光幕的刹那,李谨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透过破裂的容器壁和混乱的能量乱流,最后一次望向“探冰”小队的方向,眼神中的警惕、困惑、痛苦似乎淡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了然又仿佛诀别的复杂神色。他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发出。
下一秒,容器彻底消失在了幽蓝光芒深处。“共振井”因为失去了“锚定物”(冰囚?)或者承受了外部暴力干预,能量流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开始向内收缩、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反噬。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指挥中心内,监测员的声音带着绝望响起:“‘肃正之卵’高能聚焦完成!裁决光束正在生成!目标……南极区域!倒计时五秒!”
冰镐看着眼前开始不稳定收缩、散发出毁灭性能量波动的“共振井”,以及通讯器中传来的最终倒计时,反而平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却依然紧握武器的队员。
“兄弟们,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忏悔’了。”他咧嘴,露出一丝悍勇的笑容,“跳!”
幸存的“探冰”小队成员,毫不犹豫地,紧跟着那坠落的维生容器,纵身跃入了那狂暴的、未知的幽蓝“共振井”之中!
在他们身影被光芒吞没的下一秒——
那道熟悉的、蕴含绝对秩序与冰冷意志的银白色“裁决光束”,跨越长空,如同天罚之剑,贯入了南极冰盖深处,命中了“静默忏悔所”所在的坐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规则的、新的“空白”,在那片冰原上悄然绽放。
“归途教团”的潜航器、祭司、残留的机器人,与那个不稳定的“共振井”入口,一同化为了虚无。
然而,在光束降临前,已有容器和人影,坠入了那连接着“摇篮”古老伤痛与未知领域的“井”中。
他们去了哪里?是彻底湮灭,还是被抛向了某个意想不到的时空或维度?
而“冰囚”李谨,那“第二把钥匙”的胚体,他那眼中最后的光芒,又意味着什么?
新望京指挥中心,一片死寂。许哲远看着屏幕上南极新增的“肃正伤痕”和完全失联的“探冰”小队信号,缓缓闭上了眼睛。
“摇篮”区内,阿雅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地软倒。在最后一刻,她似乎通过那缕意念连接,“听”到了井中传来的、无数混乱叠加的、充满了痛苦、疯狂、以及一丝微弱求救的“古老呜咽”,还有冰囚坠落时,那无声唇语仿佛传递的两个字:
“小心……”
小心什么?
是小心“共振井”连接的东西?
还是小心……其他?
第二把钥匙的线索,以最惨烈和莫测的方式暂时中断。
而“肃正之卵”的裁决,再次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宣示了它的存在与底线。
人类的每一次探寻,都仿佛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下方是疯狂的敌人,上方是冷漠的审判者。
损失惨重,线索渺茫。
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们知道了“第二钥匙”真实存在,知道了“共振井”与“伤痛”相连,知道了“归途教团”更深的图谋。
而“冰囚”那最后的眼神和唇语,或许,本身就是一条用生命换来的、指向更深黑暗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