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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预兆与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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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预兆与潜行

【戈壁深处的震动】

晨光刺破戈壁地平线时,前哨基地的警戒等级已悄然提升至三级。

秦锋站在指挥方舱外缘的观测平台上,手里握着半温的军用水壶,目光扫过正在苏醒的营区。昨夜信物的微弱异动仍在他神经末梢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像一枚嵌入皮肉尚未取出的弹片,时刻提醒着某种超出掌控的变量正在滋生。但白日的职责不容他沉湎于个体的疑虑——今天是“烛龙”系统首次在完全模拟实战电磁环境下,与代号“磐石”的旅级合成作战单元进行全天候、全要素融合演练的第三天,也是最关键的压力测试日。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热金属和干燥沙土混合的气味。远处,伪装网下的自行火炮阵地正在进行射击前最后的数据校订,液压装置驱动的炮管缓缓调整仰角,发出低沉而稳定的机械嗡鸣。更近些,三辆披挂复合反应装甲的突击车引擎低吼,车载侦察桅杆徐徐升起,多光谱传感器开始预热,镜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色泽。整个基地如同一头逐渐绷紧肌肉、准备扑击的巨兽,每一个环节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对抗做着最后准备。

“秦工,指挥所最后一次联合简报,五分钟后。”作战参谋冯志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高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锋点头,将水壶挂回腰间,转身时目光最后掠过营区边缘那片看似平静的戈壁。那里是此次“蓝军”主要模拟渗透和袭扰的方向。按照演习预案,“蓝军”将动用至少两支高度模拟假想敌特种作战模式的精干分队,配属专业电子对抗单元,在今日试图对“烛龙”的战场感知边缘、数据融合节点及指挥链路进行多波次、多手段的探测与干扰。

“气象通报,上午十时后可能生成局部沙尘团,能见度与通联条件预计下降。”冯参谋边走边补充,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导演部提示,此次‘蓝军’加强了在复杂气象条件下突防的想定权重。”

“收到。”秦锋简短回应,大脑已开始同步处理多条信息流。沙尘环境不仅影响光学侦察,对各类射频通信、数据链乃至部分精导武器都会形成天然干扰,这无疑会给依赖高度信息化、网络化的“烛龙”系统带来额外挑战,但也正是检验其鲁棒性和自适应能力的绝佳场景。他下意识地隔着作战服,触碰了一下内袋中信物的轮廓。昨夜那幽蓝的微光与脉动的纹路,是否预示着什么更深层的关联?与即将到来的复杂环境有无联系?

简报室设在加固的地下掩体内,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内部光线冷白,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电子设备散热以及纸张油墨的混合味道。正面巨大的融合显示屏已经点亮,分为数个区域,分别显示着实时战场态势概览、各参演单元状态、电磁频谱监测情况以及演习导调关键事件轴。两侧墙壁布满辅助屏幕,滚动着气象数据、后勤保障状态、网络安全告警等信息流。

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主位是此次演习红方最高指挥员、合成旅旅长赵镇岳,五十岁上下,脸庞被戈壁风沙刻出粗砺线条,眼神沉静如深潭。他左侧是旅参谋长、火力协调中心主任等主要军事指挥员;右侧则是以秦锋为首的技术保障与系统集成团队核心成员,包括总装派出的系统工程师林默、战区数据链专家陈立,以及研究所负责算法优化的两位博士。导演部派驻的监察组坐在末端,神色严肃。

赵旅长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诸位,过去两天的磨合,系统整体表现达到预期。但今天是‘结硬寨、打硬仗’的日子。‘蓝军’憋了两天,就等我们体系完全展开、依赖度最高的时候来掏心窝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导演部最新通报,‘蓝军’除了已知的特战渗透和电子扰袭单元,可能还投入了新型战场遮断装备的模拟验证。具体型号和模式未知。”

桌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未知型号,意味着预案可能无法完全覆盖,需要现场临机处置。

“‘烛龙’是我们这次的眼睛、耳朵和一部分大脑。”赵旅长目光转向秦锋等人,“系统的稳定性、抗干扰能力、在部分节点受损或信息污染情况下的自主重构与降级运行能力,今天是真正的考场。秦工,你们技术团队,除了确保核心功能,要特别关注异常数据流入侵、协议劫持、以及可能的硬件级后门触发风险。导演部明确,此次‘蓝军’拥有最高级别的数字攻击权限。”

“明白。”秦锋迎上旅长的目光,声音平稳,“‘烛龙’各子系统已完成三轮自检,冗余链路热备份状态良好。针对未知威胁模式,我们已经启用了动态基线比对和异常行为智能监测模块,敏感操作全部需要双因子认证。不过,”他略微停顿,“如果攻击来自非常规通道,或者利用了系统底层…某些未被完全公开的特性,响应时间可能会延长。”

“未被完全公开的特性?”赵旅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

秦锋感到内袋中的信物似乎轻微地温热了一瞬。他面色不变:“任何复杂系统都存在设计冗余和潜在交互接口,有些是为了未来升级预留,有些则是底层协议必需但应用层不可见的。我们需要做好应对极端情况的预案,包括…必要时,启动最高级别的隔离与溯源程序。”

林默在旁边补充道:“秦工指的是系统内核防御机制。我们有信心应对已知范式的攻击。”

赵旅长审视了秦锋片刻,点了点头:“好。技术细节你们把控。我的要求就一个:系统可以被迫降级运行,可以暂时丢失部分区域态势,但绝对不能被瘫痪,更不能出现误判导致友军火力误伤。这是底线。”

“是!”技术团队齐声应道。

“各作战单元,”赵旅长重新看向军事指挥员们,“按最终版协同计划展开。记住,今天我们不仅是‘烛龙’的测试员,更是它的盾牌。保证关键节点的物理安全与通信畅通,是你们的首要任务。让技术团队有时间和空间去处理数字空间里的战斗。”

会议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奔赴各自战位。秦锋在门口被林默轻轻拉了一下。

“秦工,”林默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你刚才说的‘未被完全公开的特性’…是不是指所里那份‘黑匣’应急协议?我记得访问密钥的物理载体,应该在你这里保管?”

秦锋心头一凛。林默作为总装派驻的资深系统工程师,知道的信息显然比其他人更多。“黑匣”协议是“烛龙”深层防御与自毁机制的代号,属于最高机密。其物理密钥,正是他贴身收藏的那枚信物。

“只是泛指所有深层安全机制,林工。”秦锋语气淡然,“做好我们该做的监测就行。”

林默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心点。今天的‘蓝军’,来者不善。我总觉得,他们知道的,可能比导演部告诉我们的还要多。”

【隐于尘嚣的异动】

上午九时三十分,演习准时进入高强度对抗阶段。

红方按照预定战役布势,以前沿侦察哨、无人机群、地面机动侦察车以及太空和空中侦察资源为触角,构建起多层次、广域的战场感知网络。所有数据如百川归海,涌向“烛龙”的核心处理阵列。指挥方舱内,巨大的融合显示屏上,代表己方单位的蓝色图标、模拟民用目标的白色标识、以及被逐步发现并标注的“蓝军”红色威胁单元,如同活过来的星辰,在数字化的戈壁沙盘上闪烁、移动、交叠。态势图边缘,不断有新的红色光点浮现,又迅速被系统归类、评估威胁等级,并分发给相应的应对单元。

“北纬41.732,东经88.215,区域C7,侦测到间歇性跳频通信信号,特征与‘蓝军’特战分队背负式电台吻合。疑似前出侦察小组。”一名监控操作员报告。

“指派无人机侦察集群第3组前往核实,同步启动该区域地面震动与声响传感网络,精度调至最高。”秦锋站在中央控制台后,目光快速扫过相关数据流。他的指令通过内部通讯频道瞬间下达。

屏幕上,代表无人机小组的图标改变航向,扑向目标区域。很快,高清热成像画面传回,隐约显示几个与戈壁环境融为一体的低矮热源正在缓慢移动。几乎同时,地面传感网络也捕捉到了极其轻微但规律的震动信号。

“确认‘蓝军’渗透单位,数量4-6,装备轻量化,正在向3号补给节点方向运动。威胁等级:中。已通报该区域警戒分队及火力协调中心。”

处理流程顺畅,系统反应迅速。方舱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场哨。真正的压力尚未到来。

十时许,预报中的沙尘团开始在天际线积聚。起初只是远空的一抹昏黄,很快便如同巨大的帷幕,被无形的手推动着,向基地方向席卷而来。风势增强,卷起地面的细沙,击打在掩体、车辆和装备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气象条件恶化。光学侦察效能预计下降60%,部分毫米波雷达出现杂波增多迹象。”气象与侦察席位报告。

“启动沙尘补偿算法,融合多源数据,重点保障关键通道和节点区域的态势完整性。”秦锋下令。这是预设的应对程序之一,“烛龙”系统开始调用更多来自低轨卫星、被动射频侦察以及友邻单元共享的数据,来弥补局部感知能力的下降。

沙尘的干扰,似乎也成了“蓝军”发动全面袭扰的号角。

“警告!检测到西北扇区,多波段针对性电磁干扰!强度快速攀升!试图压制我数据链UHF频段及卫星通信备用通道!”

“报告!东部区域,GPS导航信号出现异常漂移,疑似受到欺骗式干扰!”

“侦测到针对我方野战指挥网络端口的扫描攻击,来源IP经过多次伪装跳转,正在溯源!”

告警信息骤然增多,在多个席位的屏幕上弹出。方舱内响起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简短的汇报声。“蓝军”的电子战部队显然经验老辣,选择了在红方感知能力因沙尘受限、且演习进入关键调兵阶段的时刻,发起了多方位、多层次的软杀伤攻击。

“启动反干扰预案!启用抗欺骗导航备用方案!防火墙提升至战时级别,启用主动诱捕系统!”秦锋的声音依然稳定,但语速明显加快。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将纷杂的告警信息与系统的应对措施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应对网络图。大部分攻击都在预料之中,防御体系按照设计有效响应。

然而,十几分钟后,一个并非来自常规网络安全监测通道的告警,突兀地出现在秦锋面前一个仅有他能访问的独立监控屏幕上。这个屏幕连接着“烛龙”最底层的系统内核状态监测单元。

告警内容极其简略,却让秦锋的脊背瞬间窜过一丝寒意:“检测到非标准协议握手尝试。来源:未知内部地址。目标:核心数据总线底层管理接口。特征码:0x7A***(部分模糊)。尝试次数:3,已被内核防护机制自动拦截。日志记录代码:α-7。”

α系列日志,关联的是系统最基础的硬件通信与权限管理核心。非标准协议握手…这通常意味着,有东西试图绕过所有上层应用和安全协议,直接与系统最根本的“神经中枢”对话。而“未知内部地址”更是触目惊心——要么是系统内部某个被极度隐藏的恶意模块被激活,要么…是有某种外部手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获得了在系统内部网络中的“合法”存在,并试图提升权限。

这绝不是常规的“蓝军”电子战手段能达到的层级!演习预案中,导演部赋予“蓝军”的攻击权限再高,也明确限制在应用层和部分通信协议层,绝不允许触及到内核与硬件接口,这是为了防止对昂贵而复杂的原型系统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或逻辑损伤。

秦锋立刻调取更详细的拦截日志和流量分析。数据极其有限,那几次握手尝试如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留下的特征码部分字段明显被某种技术手段动态模糊化了,溯源指向系统内部一个用于硬件自检的临时虚拟地址,该地址在尝试结束后即被释放,无迹可寻。

“林工,”秦锋通过内部安全线路呼叫林默,“立刻检查所有具备硬件级访问权限的账户活动日志,重点关注意外唤醒或特权指令执行记录。另外,核查系统内所有虚拟化环境与物理硬件的映射关系,有没有异常预留或未授权的接口。”

“收到。你发现了什么?”林默的声音带着警觉。

“疑似…底层探测尝试。特征不明。可能不是‘蓝军’的标准动作。”秦锋谨慎地回答,没有提及α日志的具体内容。

“明白。我马上查。”林默的语气凝重起来。

就在秦锋试图深入分析那模糊特征码的蛛丝马迹时,指挥方舱内突然响起更为尖锐的警报声!

“紧急情况!4号前沿防空雷达哨报告,失去与‘烛龙’主系统的实时数据链接!备用无线电通信受到强干扰!哨位本身状态不明!最后传回数据显示,其周边出现异常低空高速目标信号,数量2,特征…特征部分符合隐身设计!正在向2号野战机场方向突进!”

融合显示屏上,代表4号哨位的蓝色图标闪烁了几下,变成了令人不安的灰色(失去联系)。一条红色的、代表未识别的空中威胁的虚线轨迹,正从哨位消失的方向,快速延伸向红方纵深的要害区域——那里部署着重要的指挥预备队和后勤枢纽。

“什么?!”赵旅长霍然站起,“隐身目标?导演部之前没有通报‘蓝军’有此类模拟装备!”

“立刻启用备用侦察链路由,调用预警机和中低空补盲雷达数据,核实情况!”参谋长疾声下令。

方舱内一片忙碌。沙尘干扰、多路电子攻击、关键哨位失联、疑似隐身突防目标……压力瞬间倍增。

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底层告警上暂时移开,投入眼前的战术危机处理。他协助操作员快速切换数据源,试图重新点亮那片突然暗下去的战场区域。预警机的合成孔径雷达数据最先传回,经过“烛龙”系统快速处理,在4号哨位附近空域,确实发现了两个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低空回波,航向直指2号野战机场。

“目标确认。雷达反射截面积极小,速度约0.8马赫,高度低于100米,利用地形和沙尘掩护。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启动区域防空系统,并派出战机拦截!”空情席判断。

“批准!”赵旅长毫不犹豫,“命令2号机场防空营进入最高警戒,红旗-16单元开机准备接敌!命令值班战机紧急升空,前出查证并驱离!”

命令迅速下达。然而,就在防空系统开始反应、战机紧急出动的指令通过数据链发出后不到三十秒,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报告!2号机场区域,‘烛龙’下发的目标指示与拦截方案数据包…出现短暂乱码和延迟!防空营报告接收到的目标航迹参数有跳变!他们请求人工复核!”通讯席位的军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乱码?延迟?”秦锋猛地看向核心数据处理单元的状态监控。只见代表通往2号机场方向的数据链路的指示灯,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快速闪烁的黄色,而非稳定的绿色。系统日志显示,在刚刚的关键数据传输瞬间,该链路的误码率异常飙升,虽然自纠正机制很快将其拉回正常范围,但已造成数据包部分损坏和时序混乱。

是巧合吗?在“蓝军”疑似隐身目标突防的关键时刻,偏偏通往最关键拦截单位的数据链路出现了瞬时异常?而几乎同时,系统内核刚刚遭到了来源不明的底层协议探测……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秦锋的内衫。他感到胸口那枚信物,似乎又在隐隐散发微热。

【数据迷雾中的刀锋】

“立刻切换到备用数据链,手动重发拦截指令!命令防空营依托自身雷达优先接战!战机加速前出,目视识别为首要任务!”赵旅长的临机处置果断而准确,暂时稳定了局面。

但指挥方舱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接连发生的、针对关键节点和关键通信的精准干扰/异常,就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技术团队,立刻彻查数据链路异常原因!我要知道是外部干扰,还是我们系统内部的问题!”赵旅长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秦锋。

“正在分析。”秦锋的双手已经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取相关时间点的完整系统日志、通信链路质量记录、以及安全模块的监测报告。林默等人也在各自终端上忙碌。

初步分析结果很快出来:通往2号机场的数据链路,在异常发生时,确实监测到了短暂但强烈的、特征复杂的电磁脉冲干扰,与“蓝军”已知的某类高级阻塞式干扰装备频谱特征有部分重叠,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混合了其他更精细的调制方式。与此同时,系统内部负责该链路数据打包和校验的某个服务进程,日志显示其在同一时刻消耗了异常高的CPU资源,并产生了数条含义模糊的错误信息。

“外部干扰与内部进程异常…同时发生?”林默眉头紧锁,“是干扰引发了进程错误,还是…内部问题与外部干扰产生了共振,或者根本就是协同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立刻回答。战场不等人。

屏幕上,代表红方值班战机的图标正在快速逼近那两个不明的低空回波。预警机和地面其他雷达站的数据仍在持续刷新那两个目标的轨迹,它们如同鬼魅,在低空复杂的地形回波和沙尘杂波中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始终指向红方纵深。

“战机报告,目视距离内未发现明显空中目标!红外搜索与跟踪系统(IRST)有间断性微弱信号,但无法稳定锁定!请求进一步指示!”

“隐身性能这么强?”参谋长紧盯着屏幕,“还是说…我们看到的雷达回波本身就有问题?”

这句话点醒了许多人。在高度依赖传感器的现代战场上,如果传感器本身被欺骗、被注入虚假数据,那么后续的所有决策都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

“立刻比对所有来源对这两个目标的探测数据!包括不同雷达波段、红外、电子侦察信号(E**)!进行融合可信度评估!”秦锋下达指令。这是“烛龙”系统的强项之一——多源异构数据融合与矛盾解析。

系统开始高速运转。来自不同平台、不同传感器的原始数据和经过初步处理的目标信息被放在一起进行关联分析和置信度计算。结果逐渐呈现出来。

“发现矛盾点!”一名数据分析员大声报告,“预警机AESA雷达(有源相控阵雷达)提供的轨迹点,与地面远程警戒雷达的轨迹点,在目标速度和高度的细微变化上存在无法用测量误差解释的系统性偏差!另外,电子侦察系统在相应空域捕获到的疑似目标辐射信号,其脉冲重复频率特征,与我方已知的某型无人机载雷达试验信号有…有高度相似性!”

“无人机?试验信号?”赵旅长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更像是…更像是利用了我方某种在研装备的辐射特征进行仿冒,结合了低可探测性外形和飞控模式,模拟出的‘隐身目标’!”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震惊,“而且,地面震动传感网络在4号哨位附近,并未记录到大型喷气发动机或高强度涡扇发动机产生的典型震动谱!更像是…多发小型涡桨或电动推进器的混合特征!”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所谓的“隐身目标”,极有可能是一种高端仿冒欺骗手段。利用沙尘天气和电子干扰制造混乱,首先瘫痪或干扰关键前沿哨位,然后向红方探测网络注入精心伪造的、混合了真实低可探测平台特征与虚假运动参数的目标数据,诱导红方调动宝贵的防空力量和空中力量,甚至可能暴露出更多防御体系的漏洞和反应模式,为后续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而那短暂的数据链路异常,无论是外部干扰导致还是内外勾结,目的都是为了在红方做出拦截决策的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和延迟,增大欺骗成功的概率,并干扰反击的准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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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明、好大胆的战术!这已经超越了常规演习对抗的范畴,更像是一次针对“烛龙”系统多源信息融合与抗欺骗能力的极限压力测试,甚至…带有某种实战验证的色彩。

“命令战机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低空低速小型无人机群或改装平台!防空部队转为戒备状态,重点防护真正的高价值目标!技术团队,全力追溯虚假数据注入点,给我把这只‘数据鬼’揪出来!”赵旅长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沉稳中透着怒意。被如此摆了一道,任何指挥官都会火大。

秦锋却没有立刻投入数据溯源工作。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独立监控屏幕。在刚才全场注意力被“隐身目标”吸引的短短十几分钟里,那个屏幕上,又悄然增加了两条来自内核监测单元的简短记录:

“记录代码:α-9。非标准协议握手尝试(特征码变异)。来源:另一未知内部地址。目标:物理传感器管理微码接口。尝试次数:2,拦截成功。”

“记录代码:α-11。检测到对核心加密引擎旁路信号的异常读取尝试(极短时、低强度)。来源无法精确定位。已触发动态混淆。”

这些尝试,更加深入,更加接近系统的硬件根基。它们与外面战场上那场高明的欺骗战术,发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段。是同一股力量的双线操作?一边在应用层制造巨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一边在底层悄然试探系统的终极防线?

那股力量,显然对“烛龙”的了解,远超演习“蓝军”应有的程度。它知道系统数据融合的弱点可能在哪里,知道如何构造足以以假乱真的目标特征,甚至…它似乎还在尝试触碰系统最深处的、可能与那枚信物相关的硬件管理权限。

秦锋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常规的防御和溯源手段,恐怕不足以应对这种层级的威胁。对方在暗处,而且可能拥有部分“内部”视角。

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留在指挥方舱,依靠团队和技术手段进行常规对抗与排查?还是……启用一些非常规的、只有他能使用、也伴随着巨大未知风险的方法,去主动探查那潜藏于数据迷雾之下的真正刀锋?

他想起了昨夜信物那幽蓝的微光和脉动的纹路。那或许不仅仅是被动反应,也可能是某种…接口或指引?在如此复杂激烈的对抗环境下,信物的状态是否会有更明显的变化?能否借此反推威胁的来源或性质?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信物关联着系统最高机密,其任何非常规使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可能触发预设的安全机制,也可能暴露其存在,甚至可能被那暗处的力量反向利用。而且,他必须离开相对安全的指挥方舱核心区域,找一个能相对不受打扰、又能靠近系统某些物理接口或敏感区域的地方。

就在他内心激烈权衡之际,大屏幕上,新的情况再次出现。

“报告!技术侦测站发现,在西北方向约50公里处,戈壁深处,出现大功率、非演习预定频段的定向无线电发射信号!信号特征极为特殊,调制方式复杂,正在对我方多个频段进行扫描式辐射,其中…部分频谱特征,与之前导致数据链路异常的干扰信号,有同源性!而且,信号源似乎在移动!”

一个可能的、实实在在的物理信号源!这或许是突破口!

“立刻派出一支精干侦察分队,由特战小组护送,配备全频谱侦测与定位装备,前往信号源区域查证!空军,派无人机先行进行光学和电子侦察!”赵旅长当机立断。

秦锋知道,机会来了。也是他必须作出抉择的时刻。

他抬起头,看向赵旅长,声音平静但清晰:“旅长,我请求加入侦察分队。”

方舱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核心系统工程师,要求亲赴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前沿地域?

“秦工,你的岗位在这里。”赵旅长眉头微皱。

“我怀疑对方的技术手段,可能涉及系统底层硬件的非常规访问或仿冒,”秦锋快速而低声地解释,确保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在现场,靠近可能的信号源和对方活动区域,配合我携带的一些…专用检测工具,或许能更快定位问题根源,甚至发现常规侦测手段无法察觉的线索。这关系到系统最根本的安全。”

他刻意模糊了“专用检测工具”的具体所指。赵旅长的目光与他对视,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他的话语看到背后的真实意图。秦锋毫不避让,眼神中只有坦荡的紧迫与决然。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的沙尘拍打掩体的声音隐约传来。

“……批准。”赵旅长最终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必须听从侦察分队指挥,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冯参谋,安排一下,让秦工随第二侦察组出发,配属最强保护。秦工,把你需要带的‘工具’准备好,动作要快。”

“是!”秦锋立正敬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走出指挥方舱。他能感受到背后林默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胸口那枚信物,此刻传来的热度愈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指向性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远方那神秘的无线电信号。

【孤光指向的深渊】

十分钟后,秦锋已全副武装,坐在一辆轰鸣着、即将出发的猛士突击车后座上。他穿着标准的荒漠作战服,佩戴头盔和单兵通讯系统,看起来与其他队员并无二致。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的特制携行具里,除了常规的战术装备和一台加固型便携终端,还稳妥地存放着那枚此刻正微微发热、纹路中暗流似乎加速了几分的信物。

同车除了驾驶员,还有四名神情冷峻的特战队员,他们是旅里最精锐的“戈壁之狐”小队成员,队长是个脸上有疤、代号“山魈”的老兵。山魈只是淡淡扫了秦锋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眼神里的意味却很明确:跟着我们,别乱动,活下来。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秦锋所在的车在中间。前导车和后卫车都是火力加强型。车顶安装着造型奇特的全频段侦测天线和电子支援措施(E**)设备。引擎咆哮,车队驶出基地警戒圈,一头扎进昏黄漫天的戈壁沙尘之中。

视线瞬间变得极差,能见度不足百米。突击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沙石地上,车厢内弥漫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秦锋抓紧扶手,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而荒凉的景色。无线电里传来间断的通讯声,主要是前导车报告方位、路况以及接收后方指挥所传来的信号源最新定位信息。

那神秘的大功率信号源并非持续发射,而是在间歇性跳动,位置也在缓慢移动,似乎有意增加追踪难度。但“烛龙”系统整合了前方侦察分队回传的粗略测向数据、己方技术侦测站的三角定位以及无人机广域扫描信息,仍在努力缩小着搜索范围。

秦锋闭上眼,暂时屏蔽外界的颠簸与嘈杂,将注意力集中在内袋中信物传来的感知上。那种微妙的温热感和脉动感确实存在,并非错觉。而且,他尝试着进行极其轻微的精神引导(他只能如此形容自己与信物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隐约能感觉到,信物传来的“指向性”似乎与车队前进的大方向存在某种微小的夹角偏差。不是指向信号源最新的预估位置,而是偏西了一些,指向一片更加荒芜、地形也更复杂的砾石丘陵地带。

这是信物在指示什么?是信号源的真实位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与系统底层的异常访问尝试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透过车内通讯系统,以技术建议的口吻对山魈说:“队长,根据我方系统对历史信号特征的分析,结合地形遮蔽效应模型,目标真实位置西偏的可能性比当前导航点高出约15%。建议我们适当调整搜索轴线,向B7区域边缘靠拢。”

山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问数据来源,只是对着无线电沉声道:“猎犬1号,调整航向,偏西15度,目标B7区东缘。保持警戒。”

车队微微偏转了方向。秦锋能感觉到,随着方向调整,胸口的信物似乎安定了一丝,那种脉动的指引感与前进方向的契合度更高了。

然而,就在车队深入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区域时,意外再次降临。

首先是所有车辆的无线电通讯,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充满诡异谐波的噪音干扰,指挥所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被沙沙声淹没。

紧接着,前导车报告:“GPS失效!惯性导航显示异常偏移!视觉参照物因沙尘难以辨识!”

“全队停车!”山魈果断下令。车队在几座巨大的、如同魔鬼城堡般的土黄色风蚀柱旁停下。队员们迅速下车,依托车辆和地形建立环形防御。沙尘吹打在身上噼啪作响。

秦锋也下车,蹲在车旁,快速打开便携终端,试图连接“烛龙”系统获取辅助定位或通信中继。但终端屏幕上显示,所有预设的数据链路都处于无法连接或高误码状态。他们仿佛一瞬间被抛回了通信基本靠吼的原始时代,并且迷失了方向。

“技术手段,还能用吗?”山魈凑到秦锋身边,压低声音问,手始终放在扳机护圈上。

秦锋摇头,指着终端屏幕:“全部被屏蔽或干扰了。干扰源很强,而且…很聪明,覆盖了常用频段。”他抬头望向昏暗的、被沙尘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诡异莫测的雅丹地貌,“这里地形对电磁波传播也有复杂影响。”

“妈的,掉坑里了。”山魈啐了一口,“肯定是那帮家伙搞的鬼。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或者引到更利于他们伏击的地方。”

秦锋心中凛然。如此精准的通信导航遮蔽,绝非泛泛的电子干扰能做到。对方对他们的行动路线、装备制式甚至可能的行进速度都有预判。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手不简单,且信息高度不对称。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信物上。隔绝了大部分现代电子设备的干扰后,信物传来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不仅仅是温热的指向性脉动,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在信物指示的那个西偏方向,大约两三公里外,存在着某种…淡淡的、却与信物本身隐隐共鸣的“场”?或者说,是某种同源的技术辐射残留?

这感觉玄之又玄,无法用任何科学仪器量化,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是信物在主动提示?还是他因为高度紧张和依赖而产生的幻觉?

他必须做出判断。是相信这玄妙的指引,还是和特战队员们一起,依靠传统的军事地形学和方法,尝试突围或等待救援?

山魈已经开始命令队员使用指北针、地图(虽然沙尘中地貌辨识困难)进行定位,并派出两个两人小组,向不同方向进行短距离侦察,寻找地标或敌人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尘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孤立无援、通讯中断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

秦锋摸了摸内袋中信物那清晰的轮廓,它能打开“烛龙”最深处的门,或许…也能在这片被刻意制造的电磁荒漠和真实荒漠中,指出一条隐藏的路?哪怕那条路,可能通往更未知、更危险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充满沙尘的空气,走到山魈身边,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感:

“队长,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不是基于GPS或无线电,是…基于一些特殊的技术线索。可能很冒险,但留在这里被动等待,或者盲目乱闯,可能更危险。你愿意带队伍,跟我赌一把吗?”

山魈转过头,疤痕在风沙中显得更加狰狞。他盯着秦锋的眼睛,那双技术人员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锐利,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风在雅丹地貌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预示着前方莫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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