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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站内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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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内的暗潮

【十字路口的余温】

文致远留下的那份“特殊人才培养与潜能开发计划”草案,像一块烧红的炭,静静躺在秦锋宿舍那张光洁的金属桌面上。他没有翻开,只是坐在桌旁,目光落在窗外虚拟的、此刻正模拟着繁星点点的幽暗夜色上。虚拟星空完美无瑕,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符合天文数据库,却恰恰缺少了真实夜空中那种微妙的杂乱与生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份卡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文致远的话犹在耳边:“更全面、更系统、也更高效……个人适度的‘冒险’和‘加速’……赵旅长也表示过理解……”

理解,不代表支持。但这至少意味着,在零号站之外,在那些经历过真正对抗与牺牲的前线人员中,对“激进探索”的容忍度,可能比站内某些纯粹的研究派或安全派想象的要高。这加重了秦锋心中的天平砝码。

但他没有忘记苏宛的警告。文致远的出现,他那恰到好处的和煦笑容、推心置腹的语气、以及看似毫无强迫性的“邀请”,本身就是一种精密的“操作”。他代表的,显然不是“潜龙”项目组,甚至可能不仅仅是那个所谓的“交叉学科协调办公室”。这是一股不同的力量,对信物、对“印记”、乃至对秦锋这个“接口”的潜力,抱有更急切、也可能更具“应用导向”的期待。

零号站很大,想法很多。苏宛说得没错。

将那份草案锁进床头柜(宿舍内唯一可以上锁的私人储物空间),秦锋决定暂时将它搁置。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观察,也需要时间消化苏宛那边的正式方案。在情况未明之前,保持静默和跟随主流(“潜龙”项目组)是最稳妥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秦锋按时参加“潜龙”组的基础数据记录会议,配合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生理和神经状态监测,在许可范围内查阅资料。苏宛没有催促他做出决定,只是偶尔在实验室或走廊相遇时,会投来一个平静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秦锋则回以同样平静的、表示仍在考虑的点头。

项目组内部的气氛则有些微妙的变化。自从那次“特征脉冲”实验取得突破性数据后,组员们看秦锋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纯粹的审视或好奇,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研究取得进展的兴奋,有对未知路径的隐约期待,也有对他这个“特殊变量”未来可能带来何种变数的谨慎,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对待“珍贵实验材料”般的关注。吴瀚和孟波在讨论技术细节时,会更加频繁地征求他的主观感受描述;陈教授则会更细致地询问他冥想或放松时的内在体验。

秦锋能感觉到,自己正从“观察对象”缓慢地向“协作研究伙伴”过渡,尽管这个“伙伴”的角色依然被动且受限。

【雷烈与墙外的风声】

变化发生在第四天下午。秦锋被通知,需要前往第三区的综合训练中心,进行一项例行的基础体能和应急反应能力评估。这是零号站对所有长期驻站人员(包括研究人员)的常规要求,旨在确保每个人都具备最基本的身体素质和应急状态下撤离或自我保护的能力。

综合训练中心占地广阔,模拟了多种地形和环境。秦锋在指定区域完成了几项基础的耐力、力量和敏捷测试后,被引导到一个模拟巷战/CQB(室内近距离战斗)训练场的入口。

“里面有一位安全部门的教官,会指导你完成最后的环境感知与应急反应模块。”带领他的工作人员说完便离开了。

训练场内光线昏暗,模拟的是城市废墟环境,堆叠着残缺的墙体、废弃的车辆和各种障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模拟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秦锋刚踏入场地几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就从一侧阴影中传来:“靠墙,别动,感受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秦锋下意识地遵从,背靠着一堵冰凉的水泥残垣,屏息凝神。

几秒钟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模拟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左前方,破损窗框后,二楼高度。”声音再次响起。

秦锋集中注意力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辨认出那个方向确实有一个黑黢黢的窗口,窗框扭曲。

“右侧,第三个油桶阴影里。”

秦锋目光扫去,那里堆着几个锈蚀的油桶,阴影浓重,什么也看不清。

“正前方,那辆卡车底盘下,左前轮位置。”

这一次,秦锋隐约看到,卡车底盘下的阴影似乎比周围更“实”一些,但无法确定。

“行了,出来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秦锋刚才进来的方向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特战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寸头,脸庞线条硬朗,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沉稳和随时可以爆发的警觉性。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比秦锋大不了多少,但气质却仿佛经历过无数生死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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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力一般,胜在还算冷静,没有胡乱移动。”男人走到秦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秦锋?‘潜龙’组那个带‘钥匙’的?”

“是我。您是?”秦锋保持着礼貌。

“雷烈。‘玄武’项目组的,负责站内一部分特殊区域的安全和应急处置。”雷烈言简意赅,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仿佛一只耳朵始终在监听周围环境,“你的基础档案我看过。前哨基地出来的,经历过实战,心理素质比一般研究员强点。不过在这里,你那点经历不够看。”

他的评价直白到近乎粗鲁,但奇怪的是,秦锋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这种直接比文致远那种绕圈子的和煦更让人踏实。

“雷教官。”秦锋点点头。

“教官算不上,带你过一遍流程而已。”雷烈摆摆手,示意秦锋跟上他,在训练场里随意走着,“听说前两天,你们那边搞了个小动静,把那个睡不醒的‘钥匙’和你的脑子都戳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秦锋没有否认:“一次限定条件的测试。”

“测试结果让有些人坐不住了。”雷烈哼了一声,在一辆废弃的吉普车引擎盖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捏了点不知名的草叶状东西放进嘴里嚼着,“文致远找过你了吧?是不是给你画了个挺好看的大饼?”

秦锋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雷烈。

“别紧张,我跟那帮搞‘协调’的不是一路的。”雷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玄武’只关心站本身的安全和任务的绝对性。你那把‘钥匙’,还有你脑子里那点‘印记’,在我们看来,首先是潜在风险源,其次才是别的。”

这个定位倒是和苏宛最初的谨慎态度有些相似,但雷烈的角度更纯粹基于安全。

“文副主任只是介绍了一下其他可能的研究路径。”秦锋斟酌着用词。

“路径?”雷烈嗤笑一声,“他那条路,叫‘加速跑道’,底下埋着的是可控性未知的炸药。‘潜能开发’?说得好听。本质上是想用更激进的外部干预(无论是神经调制、药物辅助还是强能量场暴露),强行‘催熟’你那个印记,试图把它变成一个更稳定、输出功率更高的‘接口’,甚至不排除想尝试直接读取或写入信息。风险?他们当然有评估,但在某些人眼里,为了‘战略窗口期’和‘技术领先’,一部分风险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当风险主要由你个人承担的时候。”

他的话比苏宛的警告更加**裸,直接点破了文致远计划背后可能蕴含的残酷逻辑。

秦锋沉默着。他并不天真,能想到这些。

“知道为什么我来带你做这个训练吗?”雷烈话锋一转。

秦锋摇头。

“例行流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主动要求的。”雷烈跳下引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亲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容易被宏大愿景和快速提升诱惑的热血青年,还是能沉得住气、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明白人。”

他看着秦锋:“目前看来,你还不算太蠢,至少没立刻跟着文致远的调子走。这很好。在零号站,活得久的人,通常都不是最先跳出来摘果子的。”

“谢谢提醒,雷教官。”秦锋说。

“别谢我。我是为了站的安全。”雷烈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的、造型奇特的平板,快速划动了几下,调出一份加了多层密级的简报摘要,屏幕朝向秦锋,只让他看了几秒钟,便收了回去。

但就这几秒钟,秦锋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是一幅动态边境态势简图,在西北“黑石戈壁”境外区域,原本零星分散的红色信号活动点,在过去48小时内,出现了明显的、向某个中心区域汇聚和“编织”的迹象,同时监测到更频繁、特征更复杂的低功率探测信号发射,其覆盖范围隐约指向零号站所在的广义方位。简报标题写着:“‘鼹鼠’活动加剧,疑似构建区域性定向侦测网络”。

“外面没闲着。”雷烈收起平板,声音压得更低,“前哨基地那次,你配合信物搞出的‘静默’领域,虽然打退了他们的攻击,但也像在黑夜里划了根火柴。你的‘印记’,信物的特征,可能已经被对方捕捉并分析了部分。现在,他们调整了策略,从‘硬试探’转向‘软编织’,试图用更隐蔽、更持久的方式,在我们外围织一张大网,定位、监听、寻找漏洞。目标,很可能就是‘钥匙’,以及能使用‘钥匙’的人。”

秦锋感到后背泛起凉意。了望塔上那股冰冷的恶意“注视”感,仿佛再次隐隐袭来。

“所以,”雷烈盯着他的眼睛,“站内任何关于加速开发你‘潜能’的呼声,在这个节骨眼上,都值得打上十二分的问号。是有人真的急迫想提升我们的能力?还是有人觉得,一个更活跃、更容易被探测到的‘接口’,能更好地充当诱饵,或者……在混乱中达成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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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暗示更加惊心。内部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理念之争,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黑暗的可能性。

“我该怎么做?”秦锋直接问道。

“做好苏宛让你做的事。她是真正想把事情搞清楚,并且在意你死活的人之一。其他任何私下接触,特别是涉及所谓‘潜能激发’或‘快速通道’的,一律报告给苏宛,或者直接通过安全频道报告。”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另外,提高警惕。零号站的墙很厚,但有些东西,未必需要从外面攻破。记住,你在这里,不仅仅是研究对象,也可能是一些人眼中的‘钥匙’,或者‘筹码’。保管好你自己,就是目前对站最大的贡献。”

说完,雷烈不再多言,示意秦锋跟着他,快速完成了剩下的几个应急反应训练项目。他的指导简洁高效,直指要害,完全是实战派的作风。

训练结束,离开综合训练中心时,秦锋的心情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雷烈带来的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潭,激起了更深的漩涡。外部的威胁在升级、在变化,而内部的局势,似乎也更加复杂难明。

【会议室内的交锋与无声的压力】

就在秦锋见过雷烈的第二天上午,一则紧急通知通过身份卡和宿舍终端同时下发:要求“潜龙”项目组全体核心成员,以及相关安全、情报分析部门负责人,于下午两点,前往第一区最高级别的“决策议事厅”,参加一次临时高级别安全会议。秦锋的名字也在列席人员名单中,备注为“关联人员及直接接触者”。

决策议事厅位于零号站核心区,安保等级比“静默圣坛”还要高。秦锋在苏宛的带领下,再次穿越数道前所未有的严密检查,才进入这个椭圆形的会场。会场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是某种深色的哑光材料,内嵌着多个高清显示屏。周围是阶梯式的旁听席。此刻,环形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秦锋看到了陆怀明主任、陈教授、周顾问,还有几个陌生但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文致远也在其中,他坐在环形桌偏右侧的位置,正和身旁一位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低声交谈。那老者,秦锋在内部资料照片中见过,是零号站元老级的院士之一,姓钟,在意识科学和复杂系统领域威望极高。

苏宛领着秦锋在旁听席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低声嘱咐:“听着就行,不要主动发言,除非被直接询问。”

两点整,会议准时开始。主持的是一位肩章显示将级军衔、面容严肃的中年军人,秦锋不认得。开场白极其简短,直接切入正题:通报近期境外“黑石戈壁”方向异常信号活动的加剧及其威胁评估,并讨论零号站,特别是与“钥匙”(信物)相关项目的应对策略。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用冷静的语言展示了与雷烈简报类似的动态图,但数据更详实,分析也更深入。结论明确指出,对方正在构建一个针对性强、隐蔽性高的区域性侦测与干扰网络,其技术路线显示出对“钥匙”及“烛龙”相关协议特征的深入了解,且活动模式带有明显的试探和准备性质,不排除在未来某个时刻发动更具破坏性的协同攻击。

“我们的被动防御体系虽然坚固,但面对这种持续性的、智能化的‘软侵蚀’,长期来看存在被渗透或定位的风险。”情报负责人总结道,“尤其是,如果对方持续获得关于‘钥匙’或其交互界面的新特征数据,这种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所以,我们难道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对方把网织好,然后被动挨打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自环形桌右侧。发言的正是那位钟院士。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情报显示,对方在相关领域的探索是持续且激进的。我们因为过度谨慎而停滞不前,就是在将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

“钟老,您的意思是?”主持人问道。

“我的意思是,必须调整我们的研究策略!”钟院士声音铿锵,“对于‘钥匙’和与之关联的‘神经接口’(他看了一眼旁听席的秦锋)的研究,不能继续停留在慢吞吞的观察和低强度测试上!我们需要更主动、更深入地去理解它,掌控它!甚至要考虑,在确保基本安全框架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目的明确的主动激发和功能测试!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了‘钥匙’的力量,并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它,才能反过来威慑对方,甚至将对方的探测和攻击,转化为我们获取其技术信息的渠道!”

这就是明确的“鹰派”主张了。与文致远之前暗示的思路一脉相承,但由钟院士这样重量级的人物直接提出,分量完全不同。

“我反对!”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是周顾问。他脸色阴沉,“主动激发?功能测试?钟院士,您知道您所说的‘钥匙’在了望塔上展现出的那种强制‘静默’领域的威力吗?那还是不完全状态下的被动反应!如果我们主动去刺激它,尤其是试图引导它去做什么,一旦失控,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不仅是实验者和相关研究人员的安全,甚至可能波及整个零号站的基础设施!我们连它十分之一的原理都没搞清楚,谈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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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前沿探索都有风险!”钟院士身边另一位支持者,一位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的量子信息专家反驳,“但不能因噎废食!我们可以设计更完善的防护和止损方案!逐步提高测试强度,积累数据!秦锋同志的‘神经印记’已经证明是一条可行的交互路径,我们应当沿着这条路径,加大投入,快速推进!比如,可以尝试在强化防护下,让秦锋同志更深入地接触‘起源碎片’的弱共鸣场,观察印记反应,甚至尝试建立更稳定的链接……”

“把活人当成探针,去戳那些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高维能量体?”苏宛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她坐在旁听席,但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加大投入’和‘快速推进’?秦锋同志的‘印记’是研究线索,不是工具!更不是可以随意冒险消耗的‘耗材’!在没有绝对把握确保其身心健康和安全之前,任何试图强化或利用该印记进行高风险操作的建议,都是不负责任的!”

苏宛的话掷地有声,直接点破了争论背后的人伦与安全底线。

“苏宛研究员,请注意你的措辞。”文致远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没有人把秦锋同志当成‘耗材’。钟院士和大家的提议,都是在严格的伦理和安全框架下,为了国家和集体的重大利益,寻求一种更积极的应对策略。秦锋同志作为军人出身,我相信他有为国家贡献的觉悟。而且,适当的挑战和压力,也是个人能力突破的催化剂。我们可以为他提供最好的保障和支持……”

“最好的保障,就是尊重科学规律和个体权利,循序渐进!”陈教授也加入了争论,他语气没有苏宛那么激烈,但立场坚定,“神经系统的改变不可逆。‘印记’的研究必须慎之又慎。我支持苏宛组长的方案,以非侵入性观察和低风险反馈训练为主,积累足够的基础认知后,再考虑下一步。贸然激进,可能毁掉唯一的研究窗口,也毁掉一个同志的未来。”

会议上立刻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以钟院士、文致远及部分技术激进派为一方,主张为了应对外部威胁和抢占技术先机,必须加快研究步伐,进行有限度的可控冒险。以苏宛、周顾问、陈教授及部分安全保守派为一方,则坚持安全第一、伦理至上,反对任何可能带来不可控风险的激进实验。

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主持的将军眉头紧锁,显然这场面也在意料之中,但做出决断并不容易。

秦锋坐在旁听席上,感觉如坐针毡。他成为了这场高层争论的焦点,尽管没有人直接询问他的意见。他能感觉到那些或炽热、或审视、或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钟院士眼中的是期望和推动力;文致远眼中的是算计和引导;苏宛眼中是保护与坚持;周顾问眼中是纯粹的警惕;陈教授眼中则是学者的审慎……

他就像风暴中心的那叶扁舟,被各方力量的暗流推搡着。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主持人不得不宣布暂时休会,各方提交更详细的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后,再由最高决策层进行裁定。

会议在一种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

【夜半的访客与门禁的裂隙】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虚拟窗户调成了深海的景象,幽蓝的光线在房间里浮动,却无法驱散秦锋心头的压抑。会议上的交锋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零号站内部深刻的裂痕,也让他更加明白自己处境的微妙与危险。

他想起雷烈的话:“……也可能是一些人眼中的‘钥匙’,或者‘筹码’。”

文致远的计划草案,钟院士的激进主张,在外部威胁加剧的背景下,似乎获得了更大的“合理性”和推动力。苏宛她们还能坚持多久?

心烦意乱之下,他打开内部知识库,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一些公开的非保密信息,试图分散注意力。不知不觉,时间已近午夜。

就在他准备洗漱休息时,房间内原本恒定低响的通风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像是某个继电器切换。紧接着,门禁状态指示灯(通常显示稳定的绿色)毫无征兆地快速闪烁了一下红色,随即又恢复绿色,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秦锋瞬间警觉起来。零号站的一切设备都追求极致的稳定,这种异常极为罕见。

他立刻走到门边,试图通过门内的监控屏幕查看外面走廊的情况。屏幕亮起,显示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恒定。

但他没有放松。想了想,他调出门禁系统的简易日志查看功能(住户有权限查看最近一小时内自家门禁的开关记录和异常报警)。日志显示一切正常,最近一次操作是他自己傍晚回来时的身份验证。

是错觉?还是设备偶发故障?

秦锋沉吟片刻,没有试图联系站内维修或安全部门——如果是偶发故障,小题大做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如果……不是故障,那么贸然报告,也可能打草惊蛇。

他回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借着虚拟深海窗户的微光,静静注视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大约过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秦锋以为真的是自己多虑时——

“嘟……嘟……”

极其轻微、仿佛电子元件自检般的短促嗡鸣声,从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内部传来!不是信息提示音,更像是硬件在特定频率下产生的、本不该出现的共振!

秦锋猛地抓过终端。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但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机身内部,那个非标准协处理器的位置,正在持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温热,并且伴随着几乎感觉不到的、与那嗡鸣声同步的细微震颤!

这种反应,和之前他刚到零号站、沈弘文拿走终端检查时那次,何其相似!但这次,似乎更持续,更……有目的性?

终端在试图“回应”什么?还是被什么外部信号“激活”了?

秦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雷烈的警告:“……有些东西,未必需要从外面攻破。”

他立刻将终端放入那个之前准备好的、具备基础信号屏蔽功能的金属笔盒里(这是他从生活区用品库申请来的普通物品)。嗡鸣声和震颤立刻消失了。

但几乎就在同时,门禁状态指示灯,又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次红光,比上次更微弱,更难以察觉。

这不是故障。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尝试与他的门禁系统,可能还有他的终端,进行某种极其隐蔽的、非授权的交互。

秦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坐在床边,在幽蓝的模拟深海微光中,一动不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礁石,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聆听着门外那片凝固的寂静。

零号站的夜,深邃无边。安全会议上的争论声似乎还在回荡,而更具体、更诡异的威胁,似乎已经悄然渗透到了他的门前。

暗潮,已然涌至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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