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的审讯持续了三日。
李御史动用了所有手段,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自称姓赵,原是西南山民,一年前被“蛇母”抓走,被迫加入火蛇祭。据他供述,火蛇祭在京城的据点不止一处,除了城西那处空宅,还有城南一处米铺、城东一处布庄。
“他们抓人做什么?”李御史追问。
赵姓俘虏浑身发抖:“‘蛇母’说……说要举行‘血蛇大祭’,需要九百九十九个活人……已经抓了七八百了……都关在……关在……”
“关在哪?”
“不知道……”俘虏摇头,“我们都是听命行事……只知道在西南深山……具体位置,只有几个头目知道。”
“那个左耳缺一块的汉子,是什么人?”
“他叫阿骨,是‘蛇母’的得力手下,专门负责京城这边的事务。”俘虏道,“这次伏击失败,阿骨肯定逃回西南报信了。”
李御史将这些信息连夜整理,派人快马送往京城。同时加派人手,查封了城南米铺和城东布庄,果然搜出大量赤血石原料和一些炼制器具,还抓了几个小喽啰。
但阿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线索。
消息传到王府时,王明柱正在工坊看新织机试运行。水车已经造好,架在后院小河边,通过皮带传动带动织机。虽然只是初步试验,但效率明显提高,而且节省人力。
“少爷,成了!”老陈兴奋地指着运转的织机,“按这个速度,一台织机一天能织三匹布!抵得上原来三台!”
王明柱点头:“好,继续改进,把传动装置再加固些。另外,在河边建个棚子,防雨防晒。”
从工坊出来,福伯已经等在外面,将李御史传来的消息简单说了。王明柱听完,眉头紧锁:“九百九十九人……好大的手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御史已经上奏朝廷,请求派兵清剿西南。”福伯低声道,“但朝廷那边……听说有争议。有人说西南土司势力盘根错节,不宜轻动;有人说兹事体大,必须彻查。”
王明柱冷笑:“又是扯皮。等他们扯出结果,那些人早就跑光了。”
回到书房,苏静蓉已经等在那里,神色凝重:“相公,妾身刚收到消息……西南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三个寨子,一夜之间全寨人都失踪了。”苏静蓉道,“不是被抓走,是自己走的。寨子里财物都在,粮食也在,就是人不见了。当地官府去查,发现寨子祠堂里都摆着同样的祭坛,祭坛上……有火蛇图案。”
王明柱心头一震:“自己走的?被迷惑了?”
“很有可能。”苏静蓉点头,“赤血石制成的惑心药,若剂量足够,确实能让人丧失神智,听从施术者的命令。若是整个寨子的人都服了药……”
后果不堪设想。王明柱想起秋菊说过,赤血石配合其他药材,可以炼制控制人心的药物。看来火蛇祭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而且在大规模使用。
“四娘,解药研究得如何了?”
“五妹说还差最后一步。”苏静蓉道,“但需要的几味药材太难寻,尤其是‘七星草’和‘冰魄花’,京城根本没有。”
王明柱沉思片刻:“让福伯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南边来的客商,或者哪家药铺有存货。价格不是问题。”
“妾身已经让福伯去办了。”苏静蓉顿了顿,“相公,还有一事……阿骨虽然跑了,但我们抓到的俘虏中,有一个人供出一个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
“‘蛇母’的真身,可能……是个女人。”苏静蓉压低声音,“而且年纪不大,不会超过三十岁。”
王明柱一愣:“女人?这么年轻?”
“这只是推测。”苏静蓉道,“俘虏说,阿骨曾酒后失言,说‘蛇母’原是个汉人女子,因缘际会去了西南,学会了巫蛊之术,后来创立了火蛇祭。此人精通毒术、蛊术,还会炼制药石,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汉人女子?王明柱忽然想起一个人——吴娘子。
但吴娘子已经被抓,此刻应该在大牢里。难道……火蛇祭不止一个“蛇母”?或者,吴娘子只是替身?
谜团越来越深。
傍晚,王明柱去秋菊的院子。秋菊正在配药,桌上摊着几本古籍,她看得认真,连王明柱进来都没察觉。
“五娘。”
秋菊抬头,见是王明柱,忙起身:“相公来了。”
“解药进展如何?”
“还差两味主药。”秋菊指着古籍上的图样,“这是七星草,生长在雪山之巅;这是冰魄花,只开在寒潭深处。这两味药都是极寒之物,能克制赤血石的燥热毒性。但没有它们,解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王明柱看着那两幅图样,忽然想起前世在云南旅游时,见过类似的花草。只是不知这个时代,哪里能找到。
“五娘,除了这两味,可有替代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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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摇头:“古籍上记载,非此二物不可。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妾身记得,万毒窟的秘典里提到过,西南雪山深处有一处‘寒冰谷’,谷中既有七星草,也有冰魄花。只是那地方极险,终年积雪,还有猛兽毒虫,常人难入。”
寒冰谷?王明柱记下这个名字。
“相公,您……您不会想去吧?”秋菊看出他的心思,急道,“那地方太危险了,去的人十有**回不来。况且现在火蛇祭的人肯定在找我们,您不能离开京城。”
“我知道。”王明柱安抚道,“只是问问。药材的事,我会想办法。”
正说着,周婉娘带着丫鬟进来,手里端着食盒:“五妹,该用晚膳了。相公也在?正好,一起用吧。”
三人围坐用膳。周婉娘说起茶楼的事:“父亲这几日很高兴,说茶楼生意好,还想再请个唱曲的姑娘。妾身已经让刘掌柜去物色了。”
“父亲高兴就好。”王明柱道,“不过大娘子,茶楼那边还是要多加小心,护院不能撤。”
“妾身明白。”周婉娘点头,“已经加了四个护院,都是镖局出来的好手。”
秋菊小口吃着饭,忽然道:“大姐姐,绣庄那边……芸娘姐姐和翠儿妹妹忙得过来吗?妾身这几日闲着,想去帮帮忙。”
周婉娘笑道:“五妹有心了。绣庄生意不错,接了几单大活,芸娘和翠儿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你若想去,随时可以去,就当散散心。”
“那……那妾身明日就去。”秋菊眼中有了光彩。
王明柱看在眼里,心中欣慰。秋菊愿意走出院子,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是好事。
晚膳后,王明柱回到书房,继续处理生意上的事。庆丰行的孙掌柜派人送来信,说首批五百匹货已经运抵江南,反响极好,希望能尽快交付第二批。
王明柱提笔回信,答应下月交付,同时询问江南那边是否有七星草和冰魄花的消息。
信刚写完,林红缨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相公,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破烂的衣裳,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这是……”
“在柳巷附近捡到的。”林红缨道,“应该是那天伏击时,黑衣人落下的。我今日带人又去搜了一遍,在巷尾的垃圾堆里找到的。”
王明柱仔细看了看那几件衣裳,都是普通的粗布衣,但其中一件的内衬上,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是一条盘绕的火蛇,蛇眼处用红线绣了个“七”字。
“这个标记……”王明柱心中一动,“四娘见过吗?”
苏静蓉闻声进来,接过衣裳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火蛇祭的等级标记。蛇眼处的数字代表等级,从一到九,数字越小地位越高。‘七’字……应该是小头目。”
“也就是说,那天的伏击,至少有个七级头目参与?”王明柱皱眉,“但俘虏里没有这个级别的人。”
“可能死了,也可能跑了。”苏静蓉道,“不过这衣裳破成这样,估计是受了伤。相公,我们可以从京城的大夫、药铺查起,看看有没有人给外伤的人治过伤。”
“好主意。”王明柱点头,“四娘,这事你亲自去查。记住,要暗中进行,别打草惊蛇。”
“妾身明白。”
林红缨又道:“还有这把短刀,虽然生锈了,但样式很特别,不像中原的兵器。我让铺子里的老匠人看了,他说这刀像是……南诏那边打造的。”
南诏?那是西南古国,如今虽已归附大明,但仍有自己的文化传承。火蛇祭的源头,可能就在那里。
线索又多了一条。
夜深了,王明柱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京城看似平静,但暗处的漩涡越来越深。火蛇祭、赤血石、失踪人口、神秘的“蛇母”……这些碎片该如何拼凑?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案件,犯罪分子往往有一个核心动机——权力、金钱,或者某种偏执的信仰。
火蛇祭的动机是什么?
控制人心、抓人血祭、炼制惑心药……这些行为背后,一定有个更大的目的。
王明柱忽然想起杨大山说过的话——“蛇母”要举行血祭,需要九百九十九人。
九百九十九人,能做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若真如他所想,那火蛇祭所图,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是苏静蓉约定的暗号,有紧急情况。
王明柱推窗,苏静蓉如一片落叶般飘进来,神色焦急:“相公,出事了。药铺那边……李大夫被人打伤了!”
“什么?”王明柱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有人闯入药铺,打伤了李大夫,抢走了一批药材。”苏静蓉道,“六妹当时在后院,听到动静出来,只看到几个黑影翻墙逃走。李大夫伤得不重,但吓得不轻。”
“抢走了什么药材?”
“主要是……”苏静蓉顿了顿,“主要是五妹最近在用的那几味。还有……李大夫说,那些人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明柱眼神一冷:“他们在找解药的配方,或者药材。看来,对方已经知道五娘在研究解药了。”
“应该是。”苏静蓉点头,“妾身已经加派人手保护药铺,但……相公,对方敢直接动手,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了。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王明柱沉吟片刻:“四娘,从明日起,五娘不能再去药铺了,就在府里待着。药铺那边,让六娘也小心些,配好的药材都送到府里来。”
“妾身明白。”
“还有,”王明柱道,“你立刻去都察院,将今晚的事告诉李御史。请他加派人手,保护王府和药铺。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做一次。”
苏静蓉点头,转身离去。
王明柱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深沉。远处的药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风波再起,而且比之前更猛烈。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对方越是疯狂,破绽就越多。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破绽,一击制胜。
夜深了,王府里灯火通明。护卫们加强巡逻,各院都加了人手。
王明柱回到书房,摊开纸笔,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洒下清冷的光。
夜色还长,但黎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