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的伤不重,只是额头被擦破了皮,惊吓多于伤痛。梅香将他送回住处,又亲自煎了安神汤,守到老人家睡下才回府。
翌日清晨,王明柱召集周婉娘、苏静蓉、林红缨、梅香、秋菊在书房议事。芸娘和翠儿也被叫来,王老抠则被刻意支开,说是茶楼新到了一批好茶,请他去品鉴。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王明柱神色凝重,“对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直接对药铺下手。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针对王府,或者针对我们每一个人。”
林红缨握紧拳头:“怕什么!来一个我打一个!”
“三妹莫急。”周婉娘温声道,“听相公安排。”
王明柱点头:“硬碰硬不是办法。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苏静蓉问。
“我有个计划。”王明柱摊开一张京城简图,“首先,我们要放出假消息,说五娘已经配制出了解药的初方,但需要一味关键药材‘龙涎香’,此物只有城北‘珍奇阁’有售。然后,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来抢。”
秋菊担忧道:“可是相公,龙涎香珍贵无比,若他们真的去抢珍奇阁……”
“放心,珍奇阁的东家是李御史的故交,已经说好了。”王明柱道,“他会在阁中布下埋伏,一旦有人来抢,立刻拿下。”
苏静蓉沉吟:“此计可行,但对方未必会上当。经过上次伏击,他们应该会更加谨慎。”
“所以要有第二手准备。”王明柱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同时,我们要派人暗中查探城南那处被查封的米铺。李御史说,查封时搜出一些账簿,上面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我怀疑,那是他们的联络暗号或者据点分布。”
梅香轻声道:“相公,妾身可以帮忙。妾身对药材熟悉,或许能看出那些符号的含义。”
“六娘有心了。”王明柱点头,“不过查探的事,还是让四娘带人去。六娘,你和五娘留在府里,继续研究解药。就算没有七星草和冰魄花,也要尽量完善配方,能救一个是一个。”
秋菊和梅香郑重点头。
芸娘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相公,妾身……妾身虽然不懂这些大事,但绣庄那边,可以帮忙传递消息。每日来往的客人多,若有异常,妾身能察觉到。”
翠儿也鼓起勇气:“妾身……妾身也可以帮忙盯梢。妾身年纪小,不容易惹人怀疑。”
王明柱看着她们,心中温暖:“好,那就麻烦七娘和八娘了。不过要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可疑之人,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告诉四娘或者我。”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才各自散去。
苏静蓉留下,与王明柱继续推敲计划。
“相公,妾身觉得,对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解药。”苏静蓉道,“他们抢药材,也许是想阻止五妹研究,也许……是想自己配制。”
王明柱心头一动:“你是说,他们也需要解药?”
“很有可能。”苏静蓉分析,“赤血石的惑心药虽然厉害,但有副作用。长期服用或接触,施术者自己也可能受影响。他们需要解药,要么是为了救治自己人,要么……是为了完善药物,减少副作用。”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王明柱想起秋菊说过,赤血石炼制不当,会让人疯狂。火蛇祭用这种药物控制那么多人,自己肯定也需要防范。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对解药的渴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烈。”王明柱眼神一冷,“好,那我们就用解药做饵,钓一条大鱼。”
计划定下,立刻开始实施。
梅香去药铺“不小心”说漏嘴,说五太太已经找到替代药材,初方已成,只差龙涎香这味药引。珍奇阁那边也配合放出消息,说新到了一批上等龙涎香,价格昂贵,只卖给熟客。
苏静蓉则带人暗中查探城南米铺。那铺子已经被官府查封,贴了封条,但周围仍有可疑人物出没。苏静蓉没有打草惊蛇,只在远处观察,记录下每一个进出附近的人。
与此同时,王府的防卫更加严密。林红缨将护卫分成三班,日夜巡逻,还在院墙下撒了细沙,若有脚印立刻能发现。周婉娘则安排丫鬟婆子轮流值夜,各院都要留人守夜。
三日后,鱼饵见效了。
珍奇阁的东家派人送来密信:昨夜有人试图潜入阁中,被埋伏的护院发现,打斗中逃走了,但留下了一件东西——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火蛇图案。
苏静蓉那边也有发现:连续两日,都有一个瘸腿老汉在米铺附近徘徊,最后进了隔壁的一家当铺。
“那家当铺有问题。”苏静蓉道,“妾身查过,当铺掌柜姓钱,三年前从南边来,生意不温不火,但铺子开得挺大。而且……进出当铺的人,很多都不像是来当东西的。”
王明柱沉思:“看来,当铺是他们的新据点。四娘,能进去查探吗?”
“难。”苏静蓉摇头,“当铺后院守卫森严,白天都有人把守。不过妾身发现,当铺每天午时会有一辆运货的马车进出,或许是机会。”
“那就从马车入手。”王明柱道,“想办法在马车底下装个追踪的香囊,看看它去哪里。”
“妾身明白。”
两人正说着,周婉娘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慌乱:“相公,父亲……父亲不见了!”
“什么?”王明柱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今日父亲说去茶楼,但午时该回来用膳,却一直没回来。”周婉娘急道,“妾身让福伯去茶楼问,刘掌柜说父亲今日根本没去!”
王明柱心头一紧:“护卫呢?不是有人跟着父亲吗?”
“跟着了,但……”周婉娘眼圈红了,“护卫说,父亲走到半路,说想给茶楼添些新茶具,让护卫去东街的瓷器铺问问。护卫去了,回来就找不到父亲了……”
调虎离山!王明柱握紧拳头:“父亲最后出现在哪里?”
“柳巷口。”周婉娘道,“护卫说,父亲在柳巷口等他,但等他回来,父亲就不见了。巷口卖烧饼的老汉说,看到父亲跟一个挑担的货郎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着货郎往巷子里走了。”
货郎?王明柱与苏静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四娘,立刻带人去柳巷搜。三娘,你带人封锁附近街道,盘查所有可疑之人。大娘子,你留在府里,安抚各院,别让大家慌乱。”
众人领命而去。
王明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抓父亲,目的是什么?威胁?报复?还是想交换什么?
他想起杨大山说过的话——“蛇母”需要九百九十九人举行血祭。难道……父亲也是目标之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不,不可能。父亲年纪大了,不符合祭祀的要求。对方抓父亲,更可能是为了威胁他,逼他交出秋菊或者解药配方。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卫捧着封信跑进来:“少爷,有人……有人从门缝塞进这封信!”
王明柱接过信,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王明柱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条盘绕的火蛇,蛇口中衔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写着两个字:子时。
没有地点,没有要求,只有时间和这个诡异的图案。
“子时……”王明柱喃喃道,“是警告,还是约见?”
苏静蓉此时回来,看到信,脸色一变:“这是火蛇祭的‘血蛇令’。接到此令,必须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否则……人质必死。”
“指定地点在哪?”
“信上没说,但……”苏静蓉仔细看着那幅画,“蛇口衔钱,钱上有字……这可能是暗号。让妾身想想……”
她沉思片刻,忽然道:“铜钱……子时……京城里,有没有地方的名字或特征与‘钱’、‘子’有关的?”
王明柱脑中飞快搜索:“钱?钱庄?子……子午巷?不对……等等,城西有座‘通宝桥’,桥头有家‘子时茶楼’!”
“就是那里!”苏静蓉眼睛一亮,“通宝桥,子时茶楼。子时在茶楼见面,符合暗号。相公,对方约你在子时茶楼见面。”
王明柱看着信,眼神冰冷:“好,我去。”
“不行!”苏静蓉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对方肯定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父亲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去。”王明柱沉声道,“不过,我不会傻到一个人去。四娘,你带人在茶楼外围埋伏。三娘,你带几个好手,扮作茶客混进去。记住,以救出父亲为第一要务,不要硬拼。”
“可是相公,你……”
“我不会有事的。”王明柱握住她的手,“四娘,相信我。也相信你,相信三娘,相信咱们王府的所有人。”
苏静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妾身明白了。不过相公,你要答应妾身,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不要逞强。”
“我答应你。”
夜幕降临,王府上下无人入眠。
王明柱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剑,怀中揣着秋菊给的几种解毒药和防身暗器。苏静蓉和林红缨也已经准备妥当,各自带着人手悄悄出发。
子时将近,王明柱独自一人骑马往城西去。
通宝桥是座石拱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子时茶楼就在桥头,是座两层小楼,平日生意清淡,这个时辰本该打烊,但今夜二楼却亮着灯。
王明柱下马,将马拴在桥边树上,深吸一口气,走向茶楼。
茶楼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楼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瘸腿老汉走下来,正是苏静蓉说的在米铺附近徘徊的那个人。
“王少爷果然守信。”老汉声音嘶哑,“请上楼吧,主人在等你。”
王明柱握紧剑柄,跟着他上楼。
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夜色,身形娇小,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
“我父亲呢?”王明柱冷冷问道。
那人缓缓转身,掀开斗篷的帽兜——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吴娘子!
她竟然逃出来了!
“很意外?”吴娘子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王少爷,或者说……我该叫你柱儿?你父亲很好,只要你配合,他很快就会平安回家。”
王明柱强压心中震惊:“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吴娘子道,“第一,交出柳青黛。第二,交出解药配方。第三……王记织机的完整图纸。”
果然是为了这些。王明柱冷笑:“若我不答应呢?”
“那恐怕……”吴娘子叹了口气,“你父亲就要受些苦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毕竟,他还算是个有趣的老头子。”
王明柱盯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要先见到父亲。”
“可以。”吴娘子拍了拍手。
雅间的屏风后,两个汉子架着王老抠走出来。王老抠嘴里塞着布,手脚被绑,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脸色发白,眼中满是焦急。
“父亲!”王明柱上前一步。
“别动。”吴娘子手中多了把匕首,抵在王老抠颈边,“王少爷,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吗?”
王明柱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先放了我父亲。”
“先交人,交配方,交图纸。”吴娘子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做到这三件事,我立刻放人。”
王明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吴娘子,或者说……我该叫你‘蛇母’?”
吴娘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就是火蛇祭的‘蛇母’,对不对?”王明柱盯着她,“郑文德是你的徒弟,阿骨是你的手下。你利用吴娘子的身份接近我父亲,其实是为了打入王家,获取织机图纸和秋菊的毒术。我说的对吗?”
吴娘子眼中闪过杀意:“你知道了又如何?现在你父亲在我手上,你敢轻举妄动吗?”
“我当然不敢。”王明柱缓缓道,“不过,吴娘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吴娘子脸色再变:“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打斗声。吴娘子猛地看向窗外,只见茶楼外已经被人包围,火把通明。
“你……”她怒视王明柱。
“我答应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四娘和三娘找到父亲被关押的地方。”王明柱冷冷道,“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雅间的窗户突然碎裂,苏静蓉和林红缨破窗而入!
“保护相公!”林红缨大喝,一刀劈向挟持王老抠的汉子。
苏静蓉则直扑吴娘子,短刃如电。
吴娘子反应极快,匕首一划,逼退苏静蓉,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往地上一摔——
“砰!”瓷瓶炸开,紫色烟雾瞬间弥漫。
“闭气!”苏静蓉疾呼。
但已经晚了。王明柱虽然及时闭气,还是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他强撑精神,扑向王老抠,割断绳索。
“柱儿……”王老抠虚弱地喊了一声。
“爹,我带你走。”王明柱扶起父亲,往楼梯口冲。
楼下打斗激烈,王府的护卫已经攻了进来,与吴娘子的手下战成一团。王明柱护着父亲,在混乱中往外冲。
忽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是那个瘸腿老汉!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直刺王明柱后心。
“相公小心!”林红缨飞身扑来,一刀格开短刀,与老汉战在一起。
王明柱趁机冲出茶楼。门外,苏静蓉安排接应的人已经备好马车。他将父亲扶上车,自己也跳了上去。
“快走!”
马车疾驰而去。王明柱回头,只见茶楼里火光冲天,打斗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爹,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王老抠老泪纵横:“柱儿……爹……爹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王明柱眼眶发红,“一家人,没有拖累不拖累的。”
马车驶入夜色,将混乱的茶楼远远抛在身后。
但王明柱知道,这场较量还没有结束。
吴娘子逃了,火蛇祭还在。
而他和他的家人,还要继续面对这一切。
他搂紧父亲,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他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