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星门升降平台的超载警报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显示当前的载重量已经超过了缆绳安全阈值的10%。
“超重了！超重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赵曼满头大汗，冲着还在往里挤的人群大吼：
“最后上去的那五十个人，下来！等下一趟！缆绳要断了！”
“我不下去！下一趟就没命了！”
“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哭喊声、推搡声乱成一团。在这种生死关头，没人愿意主动把生的机会让出来。
苏晴站在高处，看着那个始终无法归零的超重数值，眉头紧锁。
人不能下。
现在的每一趟运力都珍贵无比。哪怕多挤一个人上去，就是多救一条命。
“不是人多了。”苏晴的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拥挤的平台，“是东西带多了。”
尽管之前已经下令轻装上阵，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依然有人舍不得那些“破烂”。
突然，苏晴的目光定格在平台的角落。
那里并没有站人，而是堆着三个巨大的、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樟木箱子。
看箱子压在甲板上的凹陷程度，这三个箱子的重量至少有半吨。
而在箱子旁边，死死护着它们不让人靠近的，是一位满头银发、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太太。
那是徐馆长。星火城档案馆的负责人，也是城里最受尊敬的老师。
“把那三个箱子扔下去。”苏晴指着那堆东西，冷冷地下令。
两名士兵立刻冲过去想要搬动箱子。
“不行！不能动！”
原本看着文弱的徐馆长，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死死趴在箱子上，用那双干枯的手抓着士兵的裤脚，声嘶力竭地尖叫：
“这是星火城的档案！是历史！谁也不能动！”
士兵有些犹豫。他们都认识徐老师，很多人还听过她讲的历史课。
苏晴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徐馆长面前。
“徐老师。”苏晴的声音很急，“这三个箱子太重了。把它们扔了，还能再上来十个孩子。”
“这不是普通的纸！”
徐馆长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倔强得可怕。
“这里面是星火城第一批建设者的花名册！是地下城的设计原图！”
是这些年来每一个死难者的日记和名字！还有我们收集的战前文明的种子库数据！”
她拍打着箱盖，发出砰砰的闷响。
“苏晴，我们逃难是为了活着。”
“但如果我们连名字都忘了，连祖宗是谁都不知道了，那我们活下来跟外面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这箱子里装的不是纸，是我们的根啊！”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啊，如果连这些都丢了，那星火城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苏晴看着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看着她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
如果是平时，苏晴会向她致敬。
但现在，脚下的大地正在震动，远处的岩浆正在逼近。
头顶那根脆弱的缆绳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根？”
苏晴冷笑了一声。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一把划开了防水油布。
“哗啦。”
一摞摞发黄的纸张露了出来。确实是档案，整理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抚平了。
苏晴随手抓起一本厚厚的名册。
“这上面写的是谁？”
“是……是当初挖井的烈士名单……”徐馆长哆嗦着说。
“很好。”
苏晴手腕一抖，直接把那本名册扔进了旁边用来取暖的汽油桶火堆里。
“苏晴！你疯了！！”徐馆长惨叫一声，想要伸手去火里抢，被赵曼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
“我看疯的是你！”
苏晴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手里还抓着一大把图纸和日记。
“现在是什么时候？！”
“地都要塌了！我们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你跟我谈过去？！”
“你说这是根？我告诉你，**人才是根！**”
苏晴指着那些因为超重而无法上电梯、正绝望地看着这边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才是根！那些能生孩子、能种地、能开枪的活人才是根！”
“为了这几吨废纸，你要让十个活生生的人留下来等死？！”
“徐老师，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番话，骂得极其难听，极其诛心。
徐馆长愣住了，嘴唇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软软地瘫倒在赵曼怀里。
“烧了。”
苏晴转过头，不再看老人一眼，声音冷酷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所有的箱子，全部打开。一张纸片都不许带上平台。”
“这里不需要历史。”
“如果有谁想看，就让他留下来，抱着这些纸一起变成灰！”
“动手！！”
在苏晴的逼视下，士兵们咬着牙，搬起那三个沉重的箱子，将里面的档案、书籍、图纸，统统倒进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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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火焰腾空而起。
干燥的纸张是最好的燃料。
那些记录了星火城如何建立、如何抗争、如何牺牲的文字，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发黑，最后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
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纸张特有的焦糊味。
那是文明破碎的味道。
“呜呜呜……”徐馆长捂着脸，发出了心碎的悲鸣。
她不敢看，那些是她用命保护了三年的宝贝，此刻却变成了取暖的燃料。
“重量正常！可以起飞！”零的声音适时响起。
“走！”
苏晴一挥手。
赵曼强行把瘫软的徐馆长拖上了平台。
随后，十几个原本因为超重被拦在外面的孩子和妇女，含着眼泪挤了上去。
“嗡——！！！”
升降机启动了。
载着五千人的平台缓缓升起，离开了这个充满灼热气息的地下广场。
苏晴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平台远去。
在她的脚边，那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
无数发光的纸灰被热气流卷起，像是一群发光的蝴蝶，追逐着上升的平台，飞了一段距离后，又无力地熄灭、落下。
在这个残酷的清晨。
星火城的人们，亲手烧掉了他们的过去。
从此以后，他们是一群没有历史的流浪者。
他们只有前方，没有退路。
苏晴看着那堆灰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转瞬即逝。
她从火堆旁捡起一块还没烧完的残片。
那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星火城刚建成时的剪彩仪式，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苏晴看着照片，手指微微用力，将其捏成了粉末，撒进了火里。
“别怪我。”
她对着虚空，低声喃喃。
“历史太重了。”
“我们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