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的岩浆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防洪堤,像是一条红色的巨蟒,正顺着主干道向中央广场蔓延。
空气中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50摄氏度,每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蒸笼。
而在通往“星门”升降平台的最后两公里通道上,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场比岩浆更可怕的灾难。
拥堵。
彻底的、死结一般的拥堵。
原本宽阔的八车道主路,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填满。
从高处看去,那不再是人,而是一锅正在蠕动的、黑色的粥。
“别挤了!!前面没路了!!”
“退后!踩到人了!孩子!我的孩子!!”
“让开!让我过去!我也想活命!!”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后面的人看到远处的红光逼近,他们就会本能地向前推。
而前面的人被推得喘不过气,只能拼命往闸口挤。
一旦这种“挤压波”形成,个人的意志就消失了。
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被洪流裹挟的分子,身不由己地向前涌动。
……
“砰!砰!砰!”
星门入口处,负责警戒的赵曼朝天连开了三枪。
“退后!!!保持队形!!”
她嗓子都吼哑了,甚至用枪托狠狠地砸向那些试图冲破警戒线的男人。
“排队!都给我排队!乱冲就是死路一条!”
但枪声的威慑力正在迅速减弱。
在死亡面前,子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警戒线——那几根脆弱的铁栏杆,在数万人的推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几十名身穿外骨骼的“铁卫”战士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抵住那疯狂的人潮。
他们的外骨骼动力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液压杆发出嗡嗡的悲鸣。
每个人都咬着牙,满脸大汗,像是在抵抗一场海啸。
“曼姐!顶不住了!!”
一名年轻战士带着哭腔大喊,他的面罩已经被挤碎了,“他们疯了!根本不听指挥!”
“顶不住也得顶!!”赵曼红着眼睛咆哮。
“要是防线破了,所有人涌上平台,升降机就会被挤爆!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
高台上,苏晴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如纸。
“效率在下降。”
零站在她身边,电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
“因为恐慌造成的拥堵,导致登机速度下降了40%。原本十分钟能装满五千人,现在需要二十分钟。”
“而且……”零指着人群中那几个因为缺氧和挤压而倒下、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过去的黑影。
“踩踏事故已经造成了至少两百人死亡。”
“照这个速度……”零抬起头,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在岩浆吞没这里之前,我们最多还能运走两万人。”
“剩下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苏晴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些因为被挤在中间而无法呼吸的老人,脸色青紫地张大嘴巴。
她看到那些被父母举过头顶的孩子,在人海中像是一叶叶无助的小舟。
她看到人性在这一刻的崩塌——为了往前挤一步,有人挥拳打向了邻居,有人甚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这是一场炼狱。
而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诺亚,而是瓶颈。
星门只有这一个入口。升降机只有这一台。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晴转过头,死死盯着零,“货梯呢?通风井呢?甚至排污管道呢?!”
“通风井已经被第一批撤离者堵死了。”零冷静地分析道,“其他货梯载重太小,且位于已经塌陷的边缘区域。”
“我们被卡死了。”
这是一个物理学上的死局。流量太大,管径太小。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远处的穹顶再次崩塌了一块。巨大的石块砸入人潮的尾部,瞬间砸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惨叫声更加凄厉。人群的恐慌瞬间升级。
“冲啊!!后面塌了!!”
“别挡路!让开!!”
那一瞬间,求生欲彻底压倒了理智。
“咔嚓!”
赵曼组织的人墙防线,终于被冲垮了一个缺口。
数千人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冲向还在维护中的升降平台。
“回来!!还没检修完!!”赵曼绝望地大喊。
但没人听。
冲在最前面的人爬上了平台,还没站稳就被后面的人推倒。紧接着无数只脚踩了上去。
“哔——!!”
平台的超载警报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完了。
苏晴闭上了眼睛。
一旦失控,不仅人运不走,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会被这些人亲手毁掉。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有“雷霆手段”。
“零。”苏晴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戾。
“在。”
“切断C区照明。打开消防喷淋系统。”
“你要干什么?”零问。
“给他们降降温。”苏晴冷冷地说,“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把他们打醒。”
“还有……”苏晴拔出了腰间的枪,看向那个失控的缺口。
“赵曼!!”
苏晴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炸响。
“无论男女老少,谁敢再往前冲一步……”
“就地格杀!!”
“哒哒哒哒哒!!!”
话音未落,苏晴率先扣动了扳机。
一串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脚下的地板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死亡的威胁,终于让那疯狂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人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仿佛杀神一般的女人。
苏晴举着还在冒烟的枪,目光如刀,死死地压着这几万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想活命的,就给我闭嘴!站好!”
“谁再挤一下,我就先送他上路!”
场面暂时控制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苏晴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和仇恨的眼睛,心里很清楚:
这种高压手段撑不了多久。如果不解决根本的“运力”问题,死亡依然会降临。
而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