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音还在空旷的地下广场回荡。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苏晴。
恐惧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那个致命的问题依然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下一趟升降机，谁上？
升降机的承载极限是五千人。
而广场上等待的人群，还有足足四万。
如果不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标准，刚才的暴乱随时会再次爆发。
到时候，大家都会死在互相践踏中。
“苏指挥。”
这时候，负责物资管理的刘主管满头大汗地爬上高台。
他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声音急促：
“不能乱！既然资源有限，我们必须讲究效率！”
刘主管推了推眼镜，指着下面的人群，大声说道：“我提议，按‘贡献度’走！也就是按工分排名！”
“先把高级工程师、技术骨干、还有那些在建设中立过功的壮劳力送上去！他们是星火城的基石，到了地表重建也离不开他们！”
“至于那些没有技能的、干吃白饭的老弱……只能排在最后。”
刘主管的话一出，下面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少身强力壮的男人眼睛亮了，大声附和：“对！按贡献走！老子修了三个月城墙，凭什么让我等死？！”
“让有用的人先走！这才是为了大家好！”
而那些抱着孩子的老人、身体虚弱的妇女，听到这话，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绝望地低下了头。
在末世的价值观里，“无用”就是原罪。
刘主管看着苏晴，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最理性的方案：
“苏指挥，这是为了保留文明的火种。我们不能带一群累赘上去啊……”
“累赘？”
苏晴冷冷地重复了这个词。
她转过头，看着刘主管，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觉得那些孩子是累赘？你觉得那些怀着孕的女人是累赘？”
“可是他们干不了活啊！”刘主管急了。
“他们是未来。”
苏晴一把抢过刘主管手里的花名册，当着几万人的面，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刺啦——”
清脆的撕纸声，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晴把碎纸屑向空中一扬，纸片如同雪花般飘落。
“在死亡面前，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苏晴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工分？贡献？那都是过去式了！”
“今天，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苏晴拔出长刀，在平台入口前的地面上，用力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是一道生死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贪婪、绝望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布了她的“铁律”：
“第一批：14岁以下的所有孩子。”
“第二批：怀孕的妇女，以及哺乳期的母亲。”
“第三批：医疗兵、医生、护士。”
“第四批：60岁以上的老人。”
说到这里，苏晴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看向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们。
“第五批：所有青壮年男性，以及作战部队战士。”
“最后一名：我，苏晴。”
全场哗然。
“凭什么？！”一个壮汉忍不住大喊，“我们也想活！凭什么让那帮没用的小崽子先走？”
“因为如果没有他们，你们活下来也没有意义！”
苏晴厉声吼了回去，手中的枪直接上膛。
“人类为什么能从猴子变成人？不是因为我们会抢食，是因为我们知道幼崽先吃！”
“如果一个种族在危难关头，只会让强壮的踩着弱小的尸体活命，那这个种族早就该灭绝了！诺亚要清洗的就是这种垃圾！”
苏晴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放缓，但依旧坚定：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赵曼！”
“在！”赵曼红着眼眶，大步上前。
“带你的执法队，守在红线边上！”
苏晴指着那道刚刚划出的痕迹。
“从现在开始，执行分级撤离。”
“哪个成年男人敢抢在孩子前面过这条线……”
苏晴的眼中杀气四溢：
“杀无赦！”
“是！！！”赵曼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铁卫”齐声怒吼，手中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利己主义者们，终于退缩了。
“妈妈……”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害怕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那个母亲擦干眼泪，蹲下身，把身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孩子手里，然后把她推向了那道红线。
“去吧，囡囡。跟着赵阿姨走。”
“妈妈不走吗？”
“妈妈等下一趟。”母亲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妈妈力气大，妈妈能等。”
类似的一幕，在广场的各个角落上演。
在苏晴的铁律之下，人性中那一点点残留的光辉，终于战胜了黑暗。
无数父亲把孩子举过头顶，无数丈夫把怀孕的妻子推向前排。
“别怕！上去听话！”
“儿子，记住，是个男人就别哭！”
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自动分流。
不到十分钟，五千名孩子和孕妇，填满了升降平台。
没有争抢，没有踩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希望。那是他们拼了命也要保住的根。
“起飞。”
苏晴看着满满一平台的“未来”，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嗡——”
升降机再次启动，带着稚嫩的哭声和母亲的安抚声，缓缓升空。
广场上剩下的三万多名成年人，大多是青壮年和老人。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头顶远去的光亮，没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息。
刘主管捡起地上的半张名册，看着苏晴的背影，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晴是领袖，而他只能是个主管。
苏晴依然站在高台上，如同一尊雕塑。
她把自己放在了“生命分级”的最底层。
但这恰恰证明了，她是这个金字塔最顶端的守护者。
“赵曼，整队。”苏晴轻声说道。
“下一趟还要半小时。让大家把隔热带再加高一米。”
“我们这些‘最后’的人……”
苏晴握紧了刀柄，看着远处翻滚的岩浆。
“得给孩子们把门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