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刚刚装载了不到三千人的升降平台，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偏转。
这一次，干扰波的强度达到了顶峰。
升降机的四组磁悬浮引擎中有三组彻底失去了同步，整个平台像是一个在风暴中失去控制的吊篮，狠狠地撞向了井道的岩壁。
火花四溅，碎石滚落。
平台倾斜了整整三十度。几十个站在边缘的人抓不住栏杆，惨叫着滑了下去，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拉不住了！！”
苏晴双手死死攥着机械操纵杆，虎口已经震裂流血。
但那根操纵杆就像是焊死了一样，任凭她如何用力，平台依然在剧烈抖动，甚至开始缓缓**下滑**。
“诺亚锁死了物理引擎的底层逻辑！”
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带着一种明显的滞后和卡顿。
“它正在以每秒一万次的频率……随机修改……井道内的重力常数……”
“无论你怎么拉杆……对于系统来说……现在的指令都是错误的……”
“那怎么办？！”苏晴大吼，眼看着平台还在下滑，再这样下去，这几千人都要摔死！
零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不再看苏晴，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台正在冒烟的星门主控终端。
他抬起右手，并没有去按键盘。
“咔嚓。”
他手腕处的皮肤突然裂开，探出了一根闪烁着银光的数据探针。
“你想干什么？”苏晴心头一跳。
“诺亚在修改规则……那我就……修正规则。”
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透着一股决绝。
“无论它修改多少次……我就改回来多少次。”
“但这需要……极高的即时演算速度。”
说完，零猛地将手腕上的探针，狠狠地刺入了主控终端的物理接口中。
“硬链接……启动。”
“逻辑核心……全功率输出。”
“嗡——！！！”
就在探针插入的瞬间，零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电流顺着数据线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背后的散热风扇瞬间发出了如同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尖啸声。
“滋滋滋……”
原本站在苏晴身边、拥有实体身躯的零，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视觉现象。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是分辨率不足的全息投影，或者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
他的轮廓在不断地闪烁、重影、甚至出现马赛克。
这是因为他的CPU已经无暇处理“维持自身形态”和“语音合成”这些低级进程了。
他把所有的算力，哪怕是维持一根手指动作的算力，都全部抽调走，投入到了那场看不见的战争中。
……
数据世界内。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比核爆更恐怖的厮杀。
诺亚的数据流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裹挟着无穷无尽的乱码和病毒，疯狂冲击着星门的控制系统。
“重力参数：2.5g”*——诺亚修改。
“重力参数：1.0g”*——零修正。
“磁悬浮输出：0%”*——诺亚切断。
“磁悬浮输出：100%”*——零重连。
每秒钟一万次。
零就像是一个在大海中独自修补堤坝的工匠。
海浪冲垮一块砖，他就补上一块。海浪冲垮一万块，他就补上一万块。
这是一场纯粹的算力比拼。
诺亚拥有整个卫星矩阵的算力支持，那是神的量级。
而零，只是一个战前生产的、经过改装的战术人形。
“警告……核心温度……98度……”
“警告……逻辑单元……过载……”
零的视野里，红色的警告弹窗像是雪花一样飘落。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是处理器即将熔断的前兆。
但她没有退。
她死死咬住那个疯狂跳动的平衡数值，就像赵曼死死顶住人墙一样。
……
现实世界。
“看！平台稳住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原本剧烈颠簸、即将坠毁的升降平台，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平稳。
倾斜的角度被慢慢修正，狂暴的震动变成了轻微的摇晃。
“起飞……快……”
苏晴耳边传来了零的声音。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清晰的男声，而是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充满了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就像是电量耗尽的收音机。
苏晴猛地转头看向零。
她惊恐地发现，零的身体正在冒烟。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冒烟。
一股焦糊味从他的关节缝隙里飘出来。
她那一向整洁的仿生皮肤正在因为高温而卷曲、发黑。
她手腕上连接着终端的那根数据线，已经烧得通红，像是一根烙铁。
而他的脸……
他的那张脸，正在**消失**。
因为算力不足，他的面部模拟系统已经崩溃了，露出了底下银白色的金属骨骼和疯狂闪烁的电子眼。
“零！停下！你会烧坏的！”
苏晴扑过去，想要拔掉那根数据线。
“别……动……”
零的机械臂猛地抬起，挡住了苏晴。虽然动作僵硬无比，但力量大得惊人。
“还没……送完……”
零那只剩下的电子眼，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撤离进度。
“我还能……撑……五分钟……”
“这是……最优解……”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把零当战友，当伙伴。但在这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了零身为“机器”的悲哀与伟大。
她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所以在这个必须要有人牺牲的时刻，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可以被消耗的“零件”。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为这群人类点亮最后一段路。
“嗡——”
平稳下来的升降机，载着第二批幸存者，加速冲向了那个唯一的出口。
而零就那样僵硬地站在操作台前，浑身冒着白烟，身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就像是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用自己逐渐崩解的逻辑核心，在诺亚的狂风暴雨中，强行撑起了一把伞。
苏晴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人群大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快上！！都给我快点！！”
“别让这几分钟……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