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中心广场那原本还算平整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从中间炸裂。
一条直径三米的“清理者”机械蠕虫，带着刺耳的钻探声破土而出。
它并没有攻击，而是像一堵瞬间升起的钢铁高墙，横亘在了人群中间。
队伍断了。
原本正排队涌向升降机井道的长龙，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前面的一半人惊恐地挤向井道口，而后面的一半人——大约五千名负责搬运最后物资的后勤兵和青壮年，被彻底堵在了死路里。
“滋——！！”
机械蠕虫身上的散热格栅猛地喷出一股灼热的高压蒸汽，将离它最近的十几个人瞬间烫得皮开肉绽，惨叫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广场四周的废墟中，越来越多的机械触手和钻头探了出来。
诺亚不仅仅是想杀人。
它是想**围猎**。
它要像赶羊一样，把这群幸存者分割包围，然后一块一块地吃掉。
……
“别乱！！！”
一声怒吼在混乱的人群中炸响。
是一名老兵。他手里原本抱着一箱珍贵的抗生素，那是地表急需的药品。
但此刻，看着那逼近的钢铁巨兽，他咬了咬牙，手一松。
“哐当！”
箱子摔在地上，玻璃药瓶碎了一地。
老兵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从背后的背囊里抽出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折叠冲锋枪，“咔嚓”一声拉开枪托。
“后勤队！卸货！！”
他红着眼睛，对着身边那些还愣着的年轻人们大吼。
“物资不要了！只要枪！！”
“哐当！哐当！哐当！”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一箱箱压缩饼干、一桶桶净水、一袋袋种子……
这些在几分钟前还被视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此刻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甚至被当作了临时的掩体。
年轻的搬运工们颤抖着手，扔掉了箱子，从那一堆杂物中翻找着武器。
有的捡起了一把消防斧。
有的摸出了一颗自制的土手雷。
有的甚至只抄起了一根断裂的钢筋。
“草泥马的铁疙瘩！”
老兵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枪，对着那条机械蠕虫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合金装甲上，溅起一串无力的火花。
“打不穿！！”有人绝望地喊道。
“打不穿也得打！”老兵怒吼，“给前面的兄弟争取时间！谁也不许退！！”
……
这是一场极不对称的巷战。
但这又是一场最惨烈的肉搏。
机械清理者们在狭窄的地下广场横冲直撞。它们那巨大的身躯每一次摆动，都能撞碎一根立柱，或者碾碎几个躲闪不及的活人。
而人类，则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这些钢铁巨兽的缝隙中疯狂穿梭。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
只有命换命。
“去死吧！！”
一名被逼入死角的战士，眼看着机械蠕虫张开那满是獠牙的大嘴，他没有逃，而是拉开了身上挂着的所有手雷，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轰！！！”
剧烈的爆炸在虫子口中炸开。那条机械蠕虫的动作猛地一僵，头部的传感器被炸毁，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有效！炸它的嘴！那是弱点！！”
苏晴在混乱中捕捉到了这一幕，立刻通过广播大喊。
“别打装甲！等它张嘴！往嘴里扔炸药！！”
这一声提醒，成了战场的转折点。
“手雷！谁还有手雷？！”
“我有！！”
“掩护我！！”
赵曼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她的一条胳膊受了伤，但这并不影响她此时的狂暴。
她单手提着一捆集束炸药，在废墟中灵活地跳跃，利用那些倒塌的建筑碎片作为踏板。
一条机械蠕虫注意到了她，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曼姐小心！！”
两名铁卫战士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盾牌和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赵曼身前。
“嘭！！”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两名战士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但他们争取到了那一秒。
赵曼借着这个空档，高高跃起，直接跳到了那条机械蠕虫的背上。
虫子疯狂扭动，试图把这只“跳蚤”甩下来。
赵曼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扣住装甲的缝隙，整个人贴在滚烫的金属外壳上，像是骑在一条暴怒的龙背上。
“给老娘……张嘴！！”
她顺着虫身滑向头部，在那条虫子准备喷射等离子流张开嘴的一瞬间，将那捆集束炸药狠狠地塞了进去。
然后松手，后仰，坠落。
“轰隆——！！！”
一声闷响。
那条不可一世的机械蠕虫，头部直接从内部炸开，蓝色的能量液和零件喷了一地。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废铁。
“干掉了！！”
欢呼声在人群中爆发。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死了两个人，但他们终于证明了——这东西不是无敌的！
“别停！还有！！”
苏晴冲入战团，手中的长刀虽然砍不动装甲，但她精准地将刀插入了机械关节的缝隙中，卡死了另一条虫子的传动轴。
“把它绊倒！！”
几十名壮汉怒吼着，拉起地上那根原本用来固定货物的粗钢缆，在那条被卡住的虫子脚下一绊。
“轰！”
钢铁巨兽轰然倒地。
无数人拿着撬棍、铁锤蜂拥而上，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在肢解一只大象。
他们撬开装甲，砸烂线路，甚至用牙齿去咬那些暴露出来的电线。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原始的狩猎。
在这摇摇欲坠的地下城，在这文明即将崩塌的最后一刻，人类脱去了文明的外衣，重新变回了那个为了生存敢于和猛犸象搏斗的凶猛物种。
“嗡——！！！”
头顶传来风声。
升降机平台，终于在这漫长的几分钟后，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再次降落。
“车来了！！”
“快上！！”
苏晴一脚踹开一条试图爬向井道的断裂机械臂，对着身后那群浑身是血的战士吼道：
“后勤队先上！伤员先上！！”
“铁卫师！守住防线！！”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拖住这帮铁畜生！！”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了一首地狱交响曲。
没有人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这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依然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