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事件过后,安全屋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表面上,严加强了对林狩的“保护”,增派了人手,升级了安保系统,仿佛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的牢笼。
而林狩,则似乎被那天的枪声吓破了胆,变得更加安静和依赖,看向严锋的眼神里,濡慕与感激之外,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严锋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那个通风口被他以“检修”为名彻底检查过,内部结构正常,没有任何机关或连接外界的痕迹。
一切证据都指向那确实是一个该死的、巧合到令人发指的意外。
但他不信。
越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越是意味着对手的高明。
为了进一步试探,也为了安抚“受惊”的猎物,严锋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带林狩去了一家位于顶楼、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隐秘餐厅。
美其名曰:“压惊”。
餐厅环境极好,视野开阔,氛围私密。
柔和的爵士乐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美酒的香气。
林狩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色毛衣,柔软的头发乖顺地搭着,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无害。
他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果汁,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偶尔与严锋视线相撞,便会迅速低下头,耳根微红。
“这里的牛排很好吃。”
严锋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地介绍。
“嗯……”
林狩点点头,拿起刀叉,却显得有些笨拙,切割时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窘迫地停下动作,脸颊泛红,
“对、对不起,我有点不习惯……”
“没关系。”
严锋看着他,目光深邃,
“慢慢来。”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
严锋刻意点了酒精度不低的红酒,并“不经意”地多次与林狩碰杯。
林狩起初推拒,但在严锋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态度下,还是喝了几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林狩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原本的拘谨和羞涩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他话变得多了起来,开始谈论他的摄影,谈论他在非洲草原守候狮群的日子,在亚马逊雨林被蚊虫围攻的经历,在西伯利亚冻原几乎失温的冒险……
他的叙述依然带着他特有的、柔软的语调,但言辞间却不时闪现出与“柔弱”人设不符的锋利见解和渊博知识。
他会精准地分析光线与构图对情绪的影响,会引用冷门的生物学理论解释动物的行为,甚至会不经意间冒出几句流利的法语或拉丁文专业术语。
“……所以说,最好的镜头,不是长焦,不是广角,是等待。”
林狩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就像猎人一样,要有足够的耐心,把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射程。严先生,您说对不对?”
他又提到了猎人。
在酒精的作用下,这次显得更加直接。
严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
“听起来,林先生对狩猎很有心得。”
“心得?”
林狩吃吃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妖冶的风情,
“我只会拍它们,可不会真的开枪哦。不过……”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拂过严锋的耳廓,
“我觉得,严先生您……才像是个真正的猎人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严锋身体微微一僵,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酒气、淡淡皂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气息,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味道。
“哦?何以见得?”
严锋稳住心神,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红晕让他看起来更加鲜活,那双迷蒙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林狩没有立刻回答,他退回自己的座位,歪着头打量了严锋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说:
“因为您的眼神啊……看起来冷冷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您看人的时候,就像在评估……价值,或者……威胁。”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隔着暗红色的液体看向严锋,笑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们……其实是一类人,严先生。都在伪装,都在等待,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严锋心扉最深处那把锁里。
他心脏骤然一跳,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看穿了一切。
但林狩说完,却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小声嘟囔着:
“头好晕……严先生,我好像……喝多了……(⊙﹏⊙)”
他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与刚才那个言语犀利、眼神蛊惑的人判若两人。
严锋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餐厅暖黄的灯光勾勒着林狩柔和的侧脸轮廓,卸去了清醒时的刻意伪装,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的真实,也异常的……诱人。
一类人?伪装?等待?
严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喝醉了的林狩,比平时那个小心翼翼、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兔子,更加危险,也……更加吸引人。
他招来侍者结账,然后起身,走到林狩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狩,该走了。”
林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看到是严锋,傻傻地笑了笑,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想要站起来,却脚下发软,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严锋怀里。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身体紧密贴合,严锋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速的心跳。
“严先生……对不起……我站不稳了……”
林狩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严锋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抱半扶地带离了餐厅。
整个过程,林狩都异常温顺地靠在他身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回到车上,林狩几乎是立刻歪倒在座椅里,再次睡去。
严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句“我们是一类人”。
是酒后吐真言?还是更深层次的试探和……引诱?
车窗外流光溢彩,映照在严锋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狩微蹙的眉心上方,最终,却只是轻轻拂开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细腻。
一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在这场真假难辨的狩猎游戏中,他的心,似乎正在成为下一个……猎物。
而看似熟睡的林狩,在严锋转开视线的刹那,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