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这一次的宫宴规模比上次更盛,不仅为了庆祝北疆大捷,更是为了迎接前来朝贡的南诏使团。
金銮殿内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百官列坐,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气象。
萧绝坐在武将首位,面色如常,心下却暗自警惕。
按照夙夜的说法,二皇子会在今日发难。
他的席位在皇帝下首左侧,与二皇子李玠的席位相对。
酒过三巡,南诏使团献上贡品——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湛,宝相庄严。
皇帝龙颜大悦,命人将观音置于殿中供众人观赏。
就在这时,二皇子李玠忽然起身,举杯道:
“父皇,儿臣近日得了一件宝物,想借此良辰献与父皇。”
皇帝挑眉:
“哦?是何宝物?”
李玠拍了拍手,两名内侍抬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上前。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古朴的羊皮地图。
“此乃前朝皇室秘藏宝图。”
李玠声音洪亮,确保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
“儿臣费尽心力寻得,愿献与父皇,祝我大梁国运昌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前朝秘藏传说已久,若真能寻得,必是国之幸事。
萧绝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李玠话锋一转:
“只是,儿臣在寻得此图时,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他目光扫向萧绝,意味深长,
“与萧将军有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眉头微皱:
“与萧爱卿何干?”
李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请父皇过目。此信乃是与宝图一同发现,是前朝余孽‘赤鬼’与北狄某部落首领的往来密信。信中提及,他们在朝中有内应,而那个内应的代号是——‘孤狼’。”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绝:
“儿臣记得,萧将军在北疆时,军中绰号正是‘孤狼’。”
“哗——”
殿内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萧绝。
萧绝面不改色,缓缓放下酒杯:
“二殿下此言,是怀疑臣通敌叛国?”
“不敢。”
李玠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咄咄逼人,
“只是证据在此,不得不查。况且……”
他环视四周,
“儿臣听说,那日劫狱之人身手了得,对京城布防了如指掌。而萧将军刚刚回京,那日宴后便不知所踪,不知去了何处?”
这话已经近乎直指萧绝就是劫狱之人。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爱卿,可有此事?”
萧绝起身行礼:
“回陛下,那夜臣确实离府,但只是去追查劫狱线索。至于通敌之事……”
他抬眼看向李玠,眼神冰冷,“纯属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一搜便知。”
李玠步步紧逼,
“儿臣恳请父皇,允许搜查萧将军席位之下。若儿臣冤枉了将军,愿当众赔罪!”
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道:
“准。”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开始搜查萧绝的席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手上,屏息等待。
萧绝站在原处,看似镇定,手心却已微微出汗——虽然他相信夙夜的承诺,但万一出了差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柳贵妃身边的“云夙公主”忽然轻声咳嗽起来,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难受极了。
柳贵妃连忙扶住他:
“夙儿,你怎么了?”
“母妃……儿臣胸口好闷……”
夙夜虚弱地说着,手中茶杯“不小心”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这一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也打断了搜查的侍卫。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刹那,萧绝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端着酒壶的小太监迅速靠近他的席位,衣袖在桌下一拂而过,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搜查的侍卫回过头,继续翻找。
片刻后,其中一人直起身,手中空无一物:
“回陛下,席位下并无异常。”
李玠脸色一变:
“不可能!再仔细搜!”
侍卫又仔细搜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看来二殿下是弄错了。”
萧绝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或者……是被人误导了?”
李玠脸色铁青,正要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
“够了!玠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
“还不退下!”
李玠咬牙退下,看向萧绝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危机暂时解除,萧绝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向夙夜的方向,只见对方正靠在柳贵妃肩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萧绝知道,那个小太监,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失手”,都是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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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大不相同。
二皇子一党的人个个面色难看,而支持萧绝的武将们则扬眉吐气。
酒宴将散时,皇帝忽然道:
“萧爱卿。”
“臣在。”
“北疆虽定,但南境近来不太平。”
皇帝缓缓道,
“南诏使团此次前来,除了朝贡,也是为求援。南境边陲有流寇作乱,屡剿不绝。朕命你三日后启程,前往南境平乱。”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明升暗降,还是……调虎离山?
萧绝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
“臣领旨。”
散宴后,萧绝走出金銮殿,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将军留步。”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绝回头,只见夙夜披着雪白的狐裘,在宫灯的映照下缓缓走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与宴上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
萧绝微微颔首。
夙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之事,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他既已出手,必有后招。”
“我知道。”
萧绝淡淡道,
“多谢殿下今日相助。”
“各取所需罢了。”
夙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虚幻,
“不过将军要小心,南境之行,恐有凶险。”
萧绝侧目看他:
“殿下知道什么?”
“南境流寇背后,有二皇子的影子。”
夙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既然在京中动不了你,就会在南境下手。此去路途遥远,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萧绝眯起眼: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夙夜直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将军若死在南境,对我没有好处。”
两人站在宫道拐角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萧绝开口:
“我离京后,殿下在京中也要小心。”
“我会的。”
夙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萧绝,
“这是红楼的信物。将军若在南境遇险,可持此物到任何一处有红色鸢尾花标记的地方求助。”
萧绝接过玉符,触手温润:
“殿下不怕我借此反查红楼的底细?”
“怕。”
夙夜坦然道,
“但比起这个,我更怕失去一个有价值的盟友。”
这话说得直白,反而让萧绝放心了几分。他将玉符收起:
“殿下放心,萧某定会平安归来。”
“我相信将军。”
夙夜顿了顿,忽然道,
“还有一事。将军可听说过‘血茯苓’?”
萧绝皱眉:
“南疆奇药,可续命,但极难寻得。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母亲……需要它。”
夙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萧绝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红楼主,也不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公主”,只是一个为母亲担忧的儿子。
“南境与南疆接壤。”
萧绝沉默片刻,道,
“我会留意。”
夙夜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
“不必。”
萧绝转身欲走,又停下,
“殿下今日的咳嗽,是真的还是装的?”
夙夜愣了一下,随即轻笑:
“将军觉得呢?”
“我希望是装的。”
萧绝说完,大步离去。
夙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才轻声自语:
“一半一半吧……”
他确实胸口发闷,但没那么严重。
只是在关键时刻,真病还是假病,谁能分得清呢?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夙夜紧了紧狐裘,转身往毓秀宫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而萧绝走在出宫的路上,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心中思绪万千。
夙夜,云夙,红楼楼主……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面具。
但刚才提起母亲时那瞬间的真情流露,让萧绝看到了面具下的一丝真实。
“也许……”
萧绝望着夜空中的冷月,低声自语,
“这场合作,未必全是算计。”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